第十五章
三個月後。
日內瓦聖母院,婚禮的紅毯,一路鋪到了湖畔。
漫天的白玫瑰,撒了三裡長。
全球金融圈的掌舵人,雲集一堂。
溫懷玉冇有收到請柬。
他也不必收到。
他在婚禮前一天的傍晚,穿著最樸素的一件黑色羊毛大衣,獨自一人,站在湖對岸的山坡上。
山坡上有一棵老橡樹,正好能俯瞰聖母院的紅毯。
他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小的絨布盒。
盒子開啟,裡麵是一對他花了整整三個月,在江城最老的銀匠鋪裡,親手學打的小銀鐲。
這是他原本要送給他們那個,冇來得及出生的孩子的。
他蹲在老橡樹下,把那一對小小的銀鐲,埋進了橡樹根下的泥土裡。
泥土很硬。
他的十根手指,全都磨出了血。
埋好的時候,夕陽正落在湖對岸的聖母院尖頂上。
鐘聲剛好敲響。
溫懷玉抬起頭。
他看見湖對岸,許汀正披著一襲純白的婚紗,在裴徊的攙扶下,走進教堂。
她的臉,笑得像日內瓦湖最溫柔的那一捧春水。
溫懷玉怔怔地看著。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相親的那個雪夜。
他也是在這樣一片漫天的雪裡,走進了許家的客廳。
許汀那時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坐在紅木椅上,低頭在看一本書。
他走進門,她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他記到骨頭裡,記了整整四年。
“溫先生。”她當時說,“我叫許汀,久仰。”
他那時二十五歲,剛剛接手溫氏,意氣風發。
他說:“許小姐,溫氏與許氏的聯姻,我早就心儀已久。”
她笑了。
眼底,有一絲他當時冇看懂的歎息。
“溫先生,聯姻是聯姻。”
“但我許汀,這輩子隻嫁真心所愛。”
“你願意等等我這顆心嗎?”
他當時笑著,把手伸給她。
“許小姐,我溫懷玉願意用這輩子來等你。”
風從老橡樹的枝椏間,穿過來,吹得他淚水橫流。
他啞著嗓子,輕聲,對著湖對岸那抹白色的身影,回答了她四年前的那句話。
“汀汀,對不起。”
“我食言了。”
湖對岸的教堂裡,許汀站在裴徊麵前,接受那一枚銀白色的婚戒。
裴徊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我願意。”
許汀微微一笑。
“我願意。”
鐘聲,轟然響起。
湖對岸的老橡樹下,溫懷玉緩緩閉上了眼。
他身後的風,吹起了他大衣的下襬。
他從懷裡,掏出了另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他三個月前,親手簽好的。
溫氏集團全部剩餘資產的股權轉讓書。
接收方:許氏基金。
他把那張紙,一點一點撕成了漫天的碎片。
碎片像雪一樣,飄進了日內瓦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