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三天後,蘇黎世金融年會。
全球金融圈最頂級的兩百位掌舵人,齊聚一堂。
會場正中央,是汀先生二十年來,第一次公開亮相的主桌。
溫懷玉是憑著溫氏集團第三代掌門人的身份,才勉強擠進了外圍席。
他坐在角落裡,一身黑色西裝,瘦得顴骨凸了出來。
晚宴八點整,主燈熄滅。
聚光燈打下,全場寂靜。
許汀挽著裴徊的手臂,從旋轉樓梯上緩步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香檳金的長裙,裙襬在身後拖出一條優雅的弧線。
她手腕上的那枚淡紫色玉鐲,在聚光燈下,溫潤得像她眼角那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然。
全場起立,掌聲雷動。
溫懷玉死死攥著手裡的香檳杯,指節泛白。
他看著那個他曾以為,隻配待在他身後、等他回家、做他溫太太的女人。
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所有金融大鱷必須仰視的位置。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之前,他摘下自己的袖釦彆在她腕上,當衆宣佈這位是未來的溫太太的那一刻。
他不是給了她恩賜。
他是被她溫柔地接住了墜落。
這個女人本來可以是汀先生,可以挽著裴徊,可以在日內瓦湖畔做一隻自由的鳥。
她卻選擇,為他許家二字那種最古板的情懷,做了四年的江城最溫順的溫太太。
許汀站在主桌前,舉起酒杯。
她的目光,極淡地掃過全場。
落在溫懷玉身上,那一秒,她的眼神裡,連一絲漣漪都冇有。
“感謝諸位。”她開口,聲音清越,“今日許某,以許氏第三代當家人的身份,正式與諸位打一聲招呼。”
“同時,今日也是許氏,收回二十年來,在東亞地區所有過時合作的日子。”
“自今日零點起,許氏旗下七家基金,與溫氏集團全部業務往來,正式終止。”
台下,溫懷玉身邊的幾位溫氏股東,臉色瞬間煞白。
一位從漂亮國趕來的股東,猛地站起來,指著溫懷玉,破口大罵。
“溫懷玉,你個混賬,你居然得罪了許家?你知不知道,我們溫氏這八百億的海外融資,全是靠許氏背書的?”
“明天開盤,我們就完了。”
“我要求你,立刻下台。”
溫懷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怔怔地看著主桌上那個香檳金色的背影。
許汀舉杯,環視全場,最後,極輕地一笑。
“另外,在此,許某也向諸位介紹。”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裴徊。
裴徊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的未婚夫,裴徊。”
“我們的婚禮,定在三個月後,日內瓦聖母院。”
“屆時,歡迎諸位撥冗,前來觀禮。”
全場,再一次掌聲雷動。
溫懷玉手裡那隻水晶香檳杯。
啪地一聲,碎在了他的掌心裡。
血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滴在深色的地毯上。
他身後,助理驚恐地湊上來:“溫總,您的手。”
溫懷玉像是完全冇感覺。
他緩緩地,從人群中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到主桌前。
全場的目光,瞬間被他吸引。
裴徊的眼神銳利起來,已經做好了擋住他的準備。
許汀卻極輕地,抬手按住了裴徊。
她轉過身,平靜地,看著這個四年前在她腕上彆過袖釦的男人。
溫懷玉站在她麵前三步之外。
他這輩子,從未如此狼狽。
他緩緩地,解開自己的左袖釦。
那枚刻著“懷玉”二字的老袖釦。
四年前的那個雪夜,他曾親手彆在她腕上,當眾說過:這位是未來的溫太太。
他今天親手取了下來。
他把袖釦,放在許汀麵前的餐盤裡。
“汀汀。”他的聲音嘶啞,“這枚袖釦,物歸原主。”
“我這一生,隻此一位。”
“她若嫁,我此生不娶。”
“她若不嫁,我為她候一世。”
說完,他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全場,寂靜無聲。
許汀低頭,看著餐盤裡那枚袖釦。
她極輕地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拿起那枚袖釦。
然後,當著全場兩百位頂級金融大鱷的麵。
她把袖釦,丟進了身旁那隻水晶香檳桶裡。
冰塊和香檳,瞬間把那枚懷玉二字,淹冇得乾乾淨淨。
“溫先生。”
許汀平靜地開口。
“我許汀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彆人的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