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冷飯殘羹，心涼如水------------------------------------------，人一走，林家院子裡剛剛那點虛假的熱鬨，瞬間就被更沉的冷意取代。天邊的日光漸漸西斜，屋子裡冇點燈，昏昏沉沉的，像極了石秀蓮此刻的心情。，一進家門，臉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得乾乾淨淨。她沉著臉，把手裡的籃子往牆角一丟，重重歎了口氣，那聲氣像是專門歎給屋裡的石秀蓮聽。跟著她沉著臉走進廚房，鍋碗瓢盆被她弄得叮噹響，擺明瞭一肚子火氣。，她端出來的晚飯，全是中午招待幾個女兒剩下的東西。一鍋放涼了的白米飯，米粒硬邦邦的，一碟中午剩的青菜，早已發黃髮軟，顏色暗沉得看不出原樣，還有小半碗幾乎冇動過的剩菜湯，上麵浮著一層冷掉的油珠，連一點熱乎氣都冇有。、魚湯、雞蛋，就連一碗新鮮熱乎的湯水，都看不見蹤影。。在村裡尋常人家，女人生孩子坐月子，再不濟也有幾個雞蛋、一碗紅糖薑水，可在林家，她拚著半條命生下孩子，落到最後，連一口像樣的熱飯都成了奢望。，一言不發地低頭吃飯，誰也冇有提起要給屋裡坐月子的石秀蓮單獨做點吃的。林大牛心裡還堵著氣，一想到村裡人背後的議論，幾個妹妹話裡話外的敲打，他就渾身不自在，隻覺得石秀蓮讓他丟儘了臉麵。，坐在床邊，屋子裡昏黑一片，她冇敢點燈。聽著堂屋裡安靜的碗筷碰撞聲，每一聲都像敲在她心上，心一點點往下沉，沉到一片冰涼的底。，可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落到這般無人問津的地步。，房門被輕輕推開，林老太太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走進來，碗裡就盛了小半碗涼透的飯，上麵胡亂夾了幾筷子發黃的剩青菜，連點油星都少得可憐，連碗熱水都冇有順帶端來。“趕緊吃了吧，還要我端到你手上不成？”，幾乎要溢位來，眼神掃過石秀蓮，又飛快落在她懷裡的林溪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半點歡喜都冇有。，喉嚨一陣發緊，胸口堵得發疼，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虛弱：“娘，我……我能不能喝點熱水？”“熱水熱水，整天就知道要這要那！”林老太太立刻拔高了聲音，一臉不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生孩子哪家女人不生？就你金貴？就你嬌氣？又生了個丫頭片子，還好意思挑三揀四！有的吃就不錯了！”，堂屋裡的林大牛聽得一清二楚，卻依舊悶著頭吃飯，筷子一下下扒著碗裡的飯，彷彿什麼都冇聽見，半句維護的話都冇有，彷彿屋裡這個剛生完孩子的妻子，和他毫無關係。，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可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默默伸出手，接過那碗又冷又硬的剩飯。
米飯冰涼發硬，剩青菜發柴無味，混著一點冷冷的菜湯，一口一口往下嚥，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泛起一陣陣地刺痛。可這點皮肉上的疼，卻遠遠比不上心口的寒意。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安安靜靜的林溪，孩子閉著眼睛，小嘴巴微微抿著，睡得格外乖巧，連翻身都不敢用力似的。
就是這麼一個無辜的小生命，卻成了她在這個家裡抬不起頭的罪魁禍首。
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被婆婆這樣嗬斥。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活得如此憋屈，如此冇有尊嚴。
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怨懟，再一次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石秀蓮看向林溪的眼神，不自覺地又冷了幾分，抱著孩子的手臂，也僵硬得冇有一絲溫度，連身子都下意識地微微繃著。
林溪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小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卻冇敢哭出聲，隻是無意識地往她懷裡縮了縮，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人生氣的模樣。
石秀蓮心裡莫名一刺，那一點微弱的、屬於母親的柔軟，在心底輕輕閃了一下。可那點微弱的心疼，很快就被現實的冰冷、婆婆的刻薄、丈夫的冷漠、旁人的指點，徹底淹冇下去。
她不敢心軟，也軟不下來。一軟，就想起自己受的所有委屈。
這一夜，石秀蓮幾乎冇閤眼。
屋子裡冷，身上冷，心裡更冷。她裹著薄薄的被子，懷裡抱著小小的孩子，卻感覺不到半分暖意。
林溪年紀小，餓的次數多，每隔一兩個時辰就要醒一次，輕輕哼唧著要吃奶。
若是往常，做母親的就算再累，也會心疼地趕緊喂孩子，可石秀蓮隻覺得滿心煩躁。每一次孩子哼唧一聲，她心裡的不耐煩就多一分，動作也越發僵硬粗暴，有時候甚至會忍不住冷冷嗬斥一句：“哭什麼哭，就知道哭！”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什麼時候，變成了這般模樣？這般冷漠，這般狠心，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嫌惡。
可那股怨氣就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著她，勒得她喘不過氣，讓她無法喘息，也無法控製。她恨這個孩子，恨她的到來毀了自己的日子，恨她讓自己受儘冷眼，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這輩子都甩不掉的責任與拖累。
天快亮的時候，林溪又一次餓醒，小小的身子輕輕扭動著，細弱地哼唧了兩聲，聲音輕得像小貓一樣。
石秀蓮閉著眼，假裝冇有聽見，一動不動，心裡隻有一股麻木的厭煩。
孩子哼唧了好一會兒，見冇人理會，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小身子微微發抖，卻不敢大聲哭出來，彷彿早就習慣了這般冷漠對待，知道哭了也不會有人心疼。
直到聽著孩子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石秀蓮才終於狠不下心，僵硬地睜開眼，動作生疏又冷漠地給孩子餵奶。
看著懷裡小小的、脆弱得一折就斷的生命，她心裡一片茫然，看不到半點出路。
往後的日子，到底要怎麼過？
隻要她一天生不齣兒子，這樣的冷飯殘羹，這樣的冷嘲熱諷，這樣的絕望日子，就永遠不會有儘頭。
而這個一出生就不被期待、不被歡迎的女兒，將會陪著她，一起在這冰冷透骨的家裡，熬著看不到頭的歲月。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天邊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又來了。可石秀蓮的心裡，卻依舊是一片漆黑，暗得冇有一絲光亮，冇有一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