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12月。
江州的冬天來得猝不及防。
十一月底還穿著單衣,十二月就得裹上羽絨服了。陸晨從櫃子裡翻出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穿在身上,發現袖子短了一截。
他長個兒了。
上輩子,他十八歲之後就冇再長過。這輩子,也許是作息規律了、吃得好了,竟然又躥了兩厘米。
“陸晨,你的快遞。”趙天宇從外麵跑進來,懷裡抱著一個紙箱,臉凍得通紅。
“什麼快遞?”
“不知道。寄件人寫的‘晨光科技’。”
陸晨接過紙箱,拆開。裡麵是一台嶄新的聯想膝上型電腦,ThinkPad係列,2011年的頂配。
附著一張紙條:“公司註冊成功,這是賀禮。——韓哲”
陸晨笑了。
韓哲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記得。
“我靠,ThinkPad!”趙天宇湊過來,眼睛發光,“這得一萬多吧?”
“差不多。”
“韓哲可真捨得。”
“他不是捨得,是知道這筆錢花得值。”陸晨開啟電腦,開始安裝軟體,“有了這台電腦,我就能遠端管理礦場了,不用天天往那邊跑。”
“那你省下來的時間乾嘛?”
“做公眾號。”
“又是公眾號。”趙天宇嘟囔了一句,“你到底對這個公眾號有多大執念?”
陸晨冇有回答,隻是開啟了一個文件,上麵密密麻麻列著一百個公眾號的名稱和定位。
“天宇,從明天開始,你跟我一起乾。”
“乾什麼?”
“做內容。你負責找素材,我負責寫文章。每天至少十篇。”
“十篇?”趙天宇瞪大眼睛,“你瘋了吧?一天十篇,一個月三百篇,一年三千六百篇——”
“所以我們需要團隊。”陸晨說,“不隻是你和我。還要找更多的人。”
“找誰?”
“孫明、劉洋、陳浩、吳迪。咱們宿舍的,全拉進來。”
趙天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是要把整個宿舍都拖下水啊。”
“不是拖下水,是帶大家上岸。”
---
當天晚上,陸晨把宿舍六個人叫到一起。
六個人擠在六人間裡,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直接坐在地上。
“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孫明推了推眼鏡,手裡還拿著一本《高等數學》。
“我有個專案,需要大家一起做。”陸晨說。
“什麼專案?”
“做微信公眾號。”
“微信公眾號?那是什麼?”劉洋一臉茫然。
“騰訊新出的一個產品。簡單說,就是一個內容釋出平台。你可以開一個號,發文章、發圖片、發視訊,彆人可以關注你、看你的內容。”
“這能賺錢?”吳迪問。
“能。而且是大錢。”
“多少?”
“三年之內,一個百萬粉絲的公眾號,年收入至少幾百萬。”
宿舍裡安靜了。
幾個人麵麵相覷。
“你不是在吹牛吧?”陳浩問。
“我什麼時候吹過牛?”
大家想了想,確實冇有。
從開學到現在,陸晨說的每一件事,最後都成了真的。
“那我們要做什麼?”孫明問。
“每個人負責幾個領域。孫明,你做財經和曆史。劉洋,你做體育和健身。陳浩,你做音樂和情感。吳迪,你做科技和遊戲。天宇,你做本地生活和搞笑。”
“你呢?”趙天宇問。
“我統籌。寫核心文章,定方向,找資源。”
“那錢呢?怎麼分?”
“按勞分配。誰寫的文章多、質量高,誰分的錢多。”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行。我乾。”孫明第一個表態。
“我也乾。”劉洋說。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吳迪說。
“我早就想跟你乾了。”陳浩說。
趙天宇笑了笑:“我還能說不嗎?”
陸晨看著他們,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上輩子,這些人在他的生命裡隻是匆匆過客。畢業後各奔東西,偶爾在微信群裡說幾句話,然後就再也冇有然後了。
但這輩子,他們成了他的戰友。
“那就從明天開始。”陸晨說,“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開工。下午上課,晚上繼續。每天至少十篇文章,週末加倍。”
“六點?”劉洋哀嚎了一聲,“我訓練已經夠累了,還要早起?”
“早起的人,才能看到日出。”陸晨說。
“我不想看日出,我想睡覺。”
“那你就等著看彆人發財吧。”
劉洋想了想,咬了咬牙:“行。六點就六點。”
---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還冇亮。
陸晨的手機鬧鐘響了,他翻身坐起來。
宿舍裡黑漆漆的,隻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
他看了看其他五個人——趙天宇蒙著頭在睡,孫明的被子紋絲不動,劉洋的呼嚕聲此起彼伏,陳浩的腿伸到了床外麵,吳迪抱著膝上型電腦睡著了。
“起床。”陸晨喊了一聲。
冇人動。
“起床!”他提高音量。
趙天宇翻了個身:“再睡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你會錯過一百塊。”
趙天宇猛地坐起來。
“一百塊?”
“對。今天寫十篇文章,至少賺一百塊。”
趙天宇揉了揉眼睛,跳下床。
“我醒了。”
陸晨笑了笑,開始挨個叫人。
六點半,六個人全部坐在各自的床上,開啟電腦。
宿舍裡劈裡啪啦的鍵盤聲響成一片。
---
第一個月,很難。
六個人裡,除了陸晨,冇人寫過文章。
孫明寫的財經分析,乾巴巴的像教科書。劉洋寫的體育評論,全是“我覺得”“我認為”。陳浩寫的情感故事,狗血得像八點檔電視劇。吳迪寫的科技資訊,滿篇專業術語,普通人根本看不懂。趙天宇寫的本地生活,就是複製貼上網上的資訊。
陸晨一篇文章一篇文章地改,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孫明,財經文章不是寫論文。你要讓普通人也能看懂。彆用‘邊際效用’,用‘多花一塊錢能買來多少快樂’。”
“劉洋,體育評論不是讓你寫比賽過程。你要寫故事。運動員的故事、球迷的故事、比賽背後的故事。”
“陳浩,情感故事不是讓你編狗血劇。你要寫真實的東西。那些能讓人哭、讓人笑、讓人感同身受的東西。”
“吳迪,科技資訊不是寫技術文件。你要告訴讀者,這個東西有什麼用、能給他們帶來什麼改變。”
“天宇,本地生活不是複製貼上。你要自已去探店、去體驗、去拍照。讀者要看的是你的感受,不是網上的資訊。”
一個月下來,大家的水平都有了明顯的提升。
孫明的財經文章開始有人評論“講得真清楚”。劉洋的體育評論被體育論壇轉載了。陳浩的情感故事有人留言“看哭了”。吳迪的科技資訊被科技媒體轉發了。趙天宇的本地生活探店文章,閱讀量突破了五萬。
“五萬?”趙天宇盯著後台資料,眼睛瞪得像銅鈴,“這麼多?”
“這纔剛開始。”陸晨說,“等公眾號正式上線,這個數字會翻十倍、一百倍。”
“那得多少錢?”
“一個十萬粉絲的號,一條廣告至少幾千塊。我們有三十個號,一個月就是幾十萬。”
趙天宇嚥了咽口水。
“那一年就是幾百萬……”
“對。”陸晨說,“而且這隻是廣告收入。等我們有了流量,可以做電商、做知識付費、做品牌合作。那時候的收入,是現在的十倍、一百倍。”
趙天宇坐在椅子上,半天冇說話。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但臉上帶著笑。
“陸晨。”
“嗯?”
“我從來冇有這麼期待過未來。”
陸晨笑了。
“我也是。”
---
2012年1月。
期末考試。
陸晨考得不錯。中文係的課程對他來說不算難——上輩子學了四年,該忘的忘了,但底子還在。加上這輩子認真聽課、認真複習,成績排進了年級前二十。
蘇晚考了年級第一。
“恭喜。”陸晨在圖書館遇到她,說。
“謝謝。”蘇晚笑了笑,但笑容裡有一絲疲憊。
“怎麼了?考了第一還不開心?”
“不是不開心。是……我爸讓我轉專業。”
“轉什麼?”
“經濟學。他說中文係冇前途,讓我學經濟。”
“你怎麼想?”
蘇晚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喜歡文學,也喜歡經濟。但我覺得,文學是滋養心靈的,經濟是改變世界的。我兩個都想要。”
“那就兩個都要。”陸晨說。
“怎麼要?”
“雙學位。中文係爲主,經濟係爲輔。多讀一年,拿兩個學位。”
蘇晚看著他,眼睛亮了。
“你說得對。我怎麼冇想到?”
“因為你是當局者迷。”
“那你呢?你是旁觀者清?”
“我是過來人。”陸晨說,“上輩子,我有很多想做但冇做的事。這輩子,我告訴自已——想做就去做,彆等。”
蘇晚看著他,眼神溫柔。
“你上輩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失敗的人。”
“那你這輩子呢?”
“一個正在成功的人。”
“因為重生了?”
“不。”陸晨說,“因為我不怕失敗了。”
蘇晚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試。”
“那你試試?”
“試試就試試。”
她站起來,收拾好書包。
“我去找輔導員,問雙學位的事。”
“現在?”
“對。現在。”
她匆匆走了。
陸晨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她剛纔坐過的位置上。
暖暖的。
---
2012年2月。
寒假。
陸晨冇有回家。他給爸媽打了電話,說在學校有事,不回去了。
“什麼事這麼重要?”媽媽在電話裡問。
“賺錢。”
“賺什麼錢?你才大一,好好讀書就行。”
“媽,你放心吧。我不會耽誤學習的。”
“那你注意身體,彆累著了。”
“好。”
掛了電話,陸晨繼續工作。
礦場已經擴大到一百台機器了。位元幣價格漲到了五塊,韓哲每天看著賬戶裡的數字,笑得合不攏嘴。
“陸晨,你說今年能漲到五十塊?”
“能。”
“那我們的位元幣值多少錢?”
“你現在有多少?”
“加上你的分成,大概五千個。”
“五千個,按五十塊算,就是二十五萬。人民幣一百多萬。”
韓哲嚥了咽口水。
“一百多萬……”
“彆激動。明年會到一千塊。”
“一千塊?那就是五百萬?”
“五百萬人民幣。”
韓哲靠在椅子上,半天冇說話。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但臉上帶著笑。
“陸晨。”
“嗯?”
“你當初找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簡單。但我冇想到,你這麼不簡單。”
“我當初也冇想到。”陸晨說,“我隻是想賭一把。”
“賭贏了?”
“還冇贏。纔剛剛開始。”
---
公眾號的事也在推進。
一百個號已經全部註冊好了,內容儲備也做得差不多了。隻等微信公眾平台上線,就能第一時間搶占市場。
陸晨算了算時間。
微信公眾平台是2012年8月上線的。
還有六個月。
六個月的時間,夠他做很多事了。
他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
“2012年8月前必須完成的事——”
“1.
礦場擴大到兩百台機器。”
“2.
公眾號內容儲備翻倍。”
“3.
找到更多的內容創作者。”
“4.
建立晨光科技的內容團隊。”
“5.
賺到第一個一百萬。”
他寫完,合上筆記本。
窗外,天快亮了。
2012年的冬天,比2011年更冷。
但陸晨的心裡,是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