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晚會散場時已是淩晨一點十五分，人潮如退潮般從中心廣場向四麵八方散去，腳步聲在積雪的路麵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校園裏回蕩。林溪被蘇曉曉緊緊挽著手臂，隨著人流緩慢移動，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夜空中交織成朦朧的霧。五彩的燈光已經熄滅，隻剩下路燈在雪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雪地上交錯重疊。空氣中還殘留著煙花燃盡後的硫磺氣味，混合著人群散去的溫熱氣息，在寒冷的冬夜裏顯得格外分明。
“剛才顧夜怎麼突然走了？”蘇曉曉哈著白氣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未盡的好奇。她的臉頰被凍得通紅，不停地搓著戴著毛線手套的雙手取暖，腳下的雪地靴在積雪上留下深深的印痕。“我看他接了個電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林溪搖了搖頭，手指在羽絨服口袋裏不自覺地摩挲著那張質感特殊的名片。名片的邊緣有些鋒利，幾乎要劃破她的指尖。趙宇軒的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頭。遠處的教學樓還有幾盞零星的燈光，在夜色中如同寂寞的星辰，明明滅滅，像是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她想起顧夜離開時那個淩厲的眼神，與之前在煙花下溫柔凝視她的模樣判若兩人，彷彿在那一刻，他又變回了那個戴著完美麵具的顧家少爺。
回到宿舍時已是淩晨一點四十分。暖氣開得很足，與室外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窗玻璃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模糊了窗外的夜景。林溪脫下厚重的羽絨服，圍巾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她將圍巾仔細疊好放在椅背上，指尖還能感受到雪花融化後的濕潤。她開啟書桌上的枱燈，溫暖的光線灑在木質桌麵上，將那支發著微弱綠光的熒光棒照得格外夢幻，彷彿還停留在煙花綻放的瞬間，停留在顧夜為她拂去發間綵帶的那一刻。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顧夜發來的訊息。林溪點開聊天介麵，發現除了之前那條簡短的文字訊息外，還有一條未讀的語音訊息，傳送時間是二十三分鐘前。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指尖在冰涼的手機螢幕上輕輕劃過，留下淡淡的水痕。
她戴上耳機，指尖在播放鍵上停頓了片刻，才輕輕按下。耳機裡傳來的聲音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連窗外呼嘯的風聲都彷彿遠去。
耳機裡先是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像是汽車駛過濕滑路麵的聲音，輪胎碾壓積雪發出特有的摩擦聲，又像是風吹過麥克風的呼嘯，隱約還能聽到遠處模糊的人聲，彷彿置身於一個空曠的場所。然後，顧夜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加低沉，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像是在經歷著什麼掙紮，聲音裡透著說不出的沉重：
“林溪，下學期……”
話語在此戛然而止，突兀得像是被人強行打斷，又像是在最後一刻改變了主意。
接下來的數十秒裡，隻有背景噪音在持續——遠處模糊的汽車鳴笛聲，風吹過的沙沙聲，還有一聲極輕的嘆息，輕得幾乎要被背景音淹沒，卻沉重得讓人心頭髮緊。這漫長的留白中，彷彿能聽見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每一個無聲的瞬間都在訴說著未盡的故事，每一個細微的雜音都在暗示著某個不為人知的場景。
林溪反覆播放著這條語音，試圖從那些背景音中分辨出更多資訊。在某個瞬間，她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遠處響起，但太過模糊，難以辨認。她將音量調到最大，在第五次播放時，終於捕捉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在語音中斷的瞬間，有一個極輕微的吸氣聲，像是要說些什麼，卻又硬生生止住，緊接著是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雪花在路燈的光暈中翩翩起舞，像是無數未完成的承諾，在夜色中無聲飄落，漸漸覆蓋了晚會上留下的足跡。林溪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顯示著“00:18”的語音訊息，第一次發現，原來沉默也可以如此震耳欲聾。那條未完成的語音，像一個懸在空中的問號，在新年的第一個淩晨，靜靜地等待著答案，又像是一首未寫完的詩，在最動人的段落戛然而止。
她開啟膝上型電腦，在搜尋欄輸入了“趙宇軒”三個字。網頁載入的瞬間，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回到手機螢幕上。那條語音就像一扇半開的門，門後的世界若隱若現，卻始終看不真切。她想起顧夜在天台上說過的那些話，關於家族，關於壓力，關於那個被沒收的航模，忽然覺得這條未完成的語音，或許與那些往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每一個未說出口的字，都可能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
就在林溪準備關掉枱燈休息時，手機突然又震動了一下，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突兀。是陸辰發來的訊息：
“夜哥剛才找你了嗎？他家裏好像出什麼事了，走得特別急，連外套都忘在車上了。”
緊接著，又一條訊息跳出來：
“對了，你認識一個叫趙宇軒的人嗎？他剛才來晚會現場了，開著一輛黑色邁巴赫，看起來來者不善。我好像聽到他在電話裡說什麼‘必須回去’。”
林溪看著這兩條訊息，又點開那條未完成的語音。在反覆聆聽第十遍的時候，她突然注意到一個之前被忽略的細節——在語音戛然而止的前一秒，背景裡有一個特別的聲音，像是車門被用力關上的悶響，緊接著是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像是手機掉落在了什麼地方，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而這個發現，讓那個未說出口的下半句話，顯得更加撲朔迷離。她凝視著窗外愈下愈大的雪，忽然有一種預感——這個新年，註定不會平靜。而那輛黑色邁巴赫的出現，更像是一個不祥的預兆，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她輕輕撫摸著手機螢幕上顧夜的頭像，那個在星空下拍攝的航模剪影，此刻看起來格外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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