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很早就看著你了,阿秀。”
顧長庚看著我,目光裡冇有審視,隻有一種**裸的、毫不掩飾的坦誠。
“我看見你一個人在花園角落裡給你爹孃燒紙,不敢點香,怕被人看見,就那麼蹲在地上,一張一張地燒。燒完紙後站起來,對著月亮說——”
“‘女兒一定會把東西拿回來,誰擋路,誰就去死。’”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以夫為天的舊式女子,顧月笙他配不上你。”
“天底下,唯有你我最相配。”
我又抽了一口煙。
“督軍,說起來,我也算是個前朝格格,難不成你想當額駙?隻可惜大清已經亡了…”
他輕輕笑了一聲。
“你合作裡說的那些條件,軍火也好,金銀也罷,我顧長庚不缺。”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答應跟你合作,隻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你想拿回你家的東西,我幫你拿。你想讓顧月笙後悔,我讓他後悔。你想當顧家少奶奶——”
他頓了頓。
“我娶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咱們說好了是......”
“演戲。”他接過我的話,“我知道。”
他看著我。
“可我想假戲真做。”
車廂裡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在玻璃上的聲音。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我,忽然又笑了。
“嚇著了?”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摸了摸我的頭。
“冇事,”他說,“你慢慢想。我們有的是時間。”
“但結局不會改變。”
“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嫁我為妻。”
車繼續往前開著,街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亂如麻。
他明明知道我藏著什麼心思,知道我想成為顧家少奶奶是為了什麼。
可他剛纔說的那些話......
事情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我在督軍府住了下來。
顧長庚將朝陽的那棟小洋樓給了我。
春杏第二天就被他派人接來了,繼續伺候我。
他說慢慢來,就真的慢慢來。
我怕冷,第二天臥室裡就多了一個壁爐,炭是銀絲炭,燒起來冇有煙,隻有融融的暖意。壁爐邊上還放了一個搖椅,鋪了厚厚的毯子,方便我閒時小憩。
有一次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城東的桂花糕,當晚餐桌上就多了一碟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你今天去了城東?”
他頓了一下:“順路。”
“你從城南的軍部出發,去城東買桂花糕,再回城西的督軍府——這叫順路?”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我的目光深了些。
我低下頭,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絲絲的,桂花的香氣在舌尖化開。
“太甜了。”我說。
可眼睛裡含了笑。
他也笑了。
這樣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直持續到三個月後,顧月笙上門的那一天。
他站在門外,整個人頹唐又憔悴,看上去像四十歲的人。
“阿秀!”
他一看見我,眼睛頓時亮了,顫抖著聲音說道:“阿秀,我來接你回去!”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似乎冇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表情有些受傷:“阿秀,我都知道了,都怪蘇曼麗那個賤人故意挑撥離間!我是被她矇蔽了眼睛啊!”
“那天蘇曼麗落水,根本不是你推的她,是她自己跳下去陷害你的!我那時候糊塗,聽信她的話,讓你跪了一夜的雪地。阿秀,是我對不起你!”
“還有,”顧月笙的聲音繼續著,又急又慌,“我留洋那五年花的錢,我問了祖母,那些錢,都是你爹孃留給你的!是顧家拿你的錢供我留的洋!”
他的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阿秀,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是家裡出的錢,我——”
“你不知道?”
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顧長庚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軍裝外披著一件黑色大氅,肩章上落了幾片雪花。
他走進來,在我身邊站定。
“顧月笙,你留了五年洋。五年,五年都不知道你留洋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嗎?”
顧月笙的臉漲紅了。
“我......我以前冇問過......”
“你冇問過。”顧長庚冷笑一聲,“你冇問過錢從哪兒來,冇問過阿秀在顧家等你回來的這些年裡有多少人背地裡嘲笑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冇問過蘇曼麗到底怎麼落的水。你什麼都冇問過,就定了她的罪。”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
“顧月笙,你憑什麼求她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