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顧沉舟坐在長椅上,雙手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深深埋著頭。
他身上的黑色襯衫被煙熏得漆黑,袖口還沾著林小滿的血跡,那是她為了救爺爺,被橫梁砸傷時濺上的。
那抹紅,刺眼得讓他心髒抽痛。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神色疲憊。
顧沉舟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快,牽動了腿部的肌肉,讓他身形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穩住,眼神如鷹隼般盯著醫生。
醫生,她怎麽樣?
醫生看著眼前這個氣場恐怖的男人,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顧先生,顧太太的右肩胛骨骨裂,伴有輕微腦震蕩和吸入性呼吸道灼傷。好在沒有傷及肺腑,也沒有毀容。
聽到毀容兩個字,顧沉舟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懈了一分。
不過……
醫生欲言又止。
不過什麽?
顧沉舟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醫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不過顧太太現在的身體非常虛弱,加上之前可能長期營養不良,免疫力極低。這次燒傷和驚嚇引發了並發症,她什麽時候能醒過來,要看她自己的意誌力了。
長期營養不良?
顧沉舟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林家竟然敢虐待他的妻子?
他轉頭看向被推出來的林小滿。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身上插著管子,顯得那麽渺小,那麽脆弱。
那個平時在他麵前張牙舞爪、為了錢斤斤計較的小財迷,此刻安靜得像個破碎的瓷娃娃。
顧沉舟大步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小滿,你欠我的錢,這輩子都還不清了。所以,你不許死。
……
VIP病房內,恒溫二十四度。
林小滿醒來時,感覺自己像是被大卡車碾過一樣,渾身哪哪都疼。
尤其是右肩膀,像是火燒一樣疼。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這是哪?地獄嗎?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手心裏握著什麽東西,溫熱的,有力的。
她側過頭,看到了趴在床邊睡著的顧沉舟。
即使是在睡夢中,這個男人的眉頭依然緊緊鎖著,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許胡茬,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林小滿愣了一下。
這還是那個不可一世、冷血無情的顧總嗎?
她想要抽回手,哪怕動一下,顧沉舟立刻就醒了。
他猛地抬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聚焦在她臉上。
醒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林小滿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水……
顧沉舟立刻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將吸管送到她嘴邊。
慢點喝。
林小滿貪婪地喝著水,直到一杯水見了底,才感覺魂魄歸位了。
顧沉舟,我……我是不是闖禍了?
她怯生生地看著他。
畢竟那是顧家老宅,燒成那樣,肯定損失慘重。
顧沉舟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床邊,伸手幫她理了理淩亂的劉海。
沒闖禍。爺爺沒事,你也救了爺爺。現在整個顧家,都在傳你是大功臣。
真的?
林小滿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那個古板嚴厲的顧老爺子,竟然沒怪她?
當然。
顧沉舟看著她,眼神深邃。
不過,你為了救爺爺,把自己弄成這樣。這筆賬,我該怎麽跟你算?
林小滿縮了縮脖子。
那……那能不能算工傷?醫藥費你報銷吧?
顧沉舟氣笑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臉頰,輕輕扯了扯。
林小滿,你的腦子裏除了錢,還能裝點別的嗎?
林小滿理直氣壯。
不能。沒錢我會死的。
顧沉舟看著她這副財迷樣,心裏的陰霾竟然散去了一些。
他鬆開手,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在火場裏撿到的照片。
小滿,我有件事要問你。
林小滿看到那張照片,眼神一凝。
那是……
照片上年輕的女人溫婉美麗,站在顧老爺子身邊,笑得一臉燦爛。
這是我母親。
林小滿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跟人跑了。我隻有這一張翻拍的照片,原件早就丟了。
顧沉舟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背麵的字跡。
林婉。
這個名字,他在顧家老宅的舊檔案裏見過。
二十年前,林婉是顧老爺子的私人護士,也是顧老爺子最信任的人。後來突然失蹤,顧老爺子找了很多年都沒找到。
而林小滿,今年二十二歲。
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顧沉舟看著林小滿,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小滿,你母親失蹤的時候,你多大?
林小滿愣了一下。
我不記得了。那時候太小。我隻記得,母親失蹤後,林父很快就娶了現在的繼母,還帶回了一個比我大一歲的姐姐,也就是林嬌嬌。
林嬌嬌……
顧沉舟冷笑一聲。
如果我沒猜錯,林嬌嬌根本不是林家的種。
林小滿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你說什麽?
顧沉舟沒有解釋,而是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查。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恭敬的聲音。
少爺,請吩咐。
查兩個人。第一,林嬌嬌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第二,二十年前林婉失蹤的真相,以及她當年在顧家到底經曆了什麽。
是。
結束通話電話,顧沉舟看著林小滿。
小滿,如果林嬌嬌不是林家的女兒,那你母親當年的失蹤,恐怕就不是意外。
林小滿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如果林嬌嬌是假的,那她這個真的林家血脈,豈不是被鳩占鵲巢了二十年?
而且,母親為什麽會出現在顧家?又為什麽會和顧老爺子合影?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了。
進來。
顧沉舟收起照片,沉聲道。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顧家的管家福伯。
福伯手裏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少爺,少奶奶,醒了嗎?老爺子聽說少奶奶醒了,特意讓我燉了燕窩送過來。
林小滿受寵若驚。
福伯,爺爺他……身體還好吧?
好,好得很!
福伯連連點頭,看著林小滿的眼神就像看著救命恩人。
少奶奶,您可是我們顧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您,老爺子這次恐怕就……
福伯一邊說,一邊把燕窩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絲絨盒子。
這是老爺子讓我轉交給您的。
林小滿開啟盒子,裏麵竟然是一隻成色極好的帝王綠翡翠手鐲。
這種成色的手鐲,價值連城,起碼也是拍賣行壓軸的級別。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林小滿嚇得連忙擺手。
福伯硬是把盒子塞到她手裏。
少奶奶,這是顧家傳媳不傳女的寶物。老爺子說了,您救了顧家的頂梁柱,這手鐲就該歸您。
林小滿捧著那個沉甸甸的盒子,手都在抖。
天哪,這就成傳媳不傳女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顧沉舟。
顧沉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
既然爺爺給的,你就收著吧。
林小滿心裏樂開了花,嘴上卻還要矜持一下。
那……那我就替爺爺保管著。
就在這時,福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少爺,少奶奶,有件事……
說。
顧沉舟淡淡道。
福伯看了一眼林小滿,欲言又止。
林家那邊……林嬌嬌小姐來了。
林小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林嬌嬌?她來幹什麽?
福伯歎了口氣。
她說……她說她是林家的大小姐,這顧家少奶奶的位置本該是她的。她還帶了警察來,說是要指控少奶奶縱火,還要……還要驗DNA,證明她纔是林家的親生女兒。
砰!
顧沉舟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當作響。
她好大的膽子!
福伯嚇得一哆嗦。
少爺,現在林嬌嬌就在樓下大廳鬧呢,引來不少記者。她說如果不見到少奶奶,她就死在醫院門口。
林小滿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想驗DNA?好啊。
她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顧沉舟一把按住她。
你要幹什麽?
林小滿看著顧沉舟,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鋒芒。
顧沉舟,推我下去。
既然她想演戲,那我就陪她演到底。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給了她這麽大的臉,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顧沉舟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
好。
他站起身,將林小滿打橫抱起,大步向門外走去。
福伯,去叫保安。
顧沉舟一邊走一邊吩咐。
今天誰敢攔著顧太太,就給我打斷誰的腿!
……
醫院大廳。
林嬌嬌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妝化得精緻無比,正坐在輪椅上,哭得梨花帶雨。
周圍圍滿了記者,長槍短炮對著她。
嗚嗚嗚……我妹妹她鬼迷心竅,為了嫁入豪門,竟然縱火燒毀顧家老宅……我作為姐姐,實在看不下去……
她一邊哭,一邊控訴。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顧沉舟抱著林小滿走了出來。
周圍的記者瞬間沸騰了。
快看!是顧總!
天哪,顧總竟然抱著林小滿!
林嬌嬌看到這一幕,哭聲戛然而止,眼中滿是嫉妒和怨毒。
顧沉舟!
她尖叫一聲,從輪椅上站起來,指著林小滿。
你這個賤人!你還有臉出來!爺爺都被你害得那麽慘,你竟然還活著!
林小滿靠在顧沉舟懷裏,冷冷地看著她。
林嬌嬌,你的戲演夠了嗎?
演?我哪有演!
林嬌嬌咬牙切齒。
我現在就要驗DNA!我要證明我纔是林家真正的大小姐,而你,不過是一個鳩占鵲巢的野種!
大廳裏一片嘩然。
顧沉舟冷笑一聲,抱著林小滿走到林嬌嬌麵前。
想驗?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嬌嬌,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那就驗。不過,如果驗出來你是假的,你知道後果嗎?
林嬌嬌臉色一變,但隨即想到自己手裏的底牌,又硬氣了起來。
驗就驗!我林嬌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還會怕你這個冒牌貨?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警察。
警官,請立刻安排鑒定!
警察有些為難地看向顧沉舟。
顧先生,這……
顧沉舟淡淡道。
滿足她。
十分鍾後。
一份加急的DNA鑒定報告送到了大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林嬌嬌得意地揚起下巴,伸手就要去搶報告。
快念!讓大家都知道這個冒牌貨的真麵目!
警察拿著報告,手有些抖。
他看了一眼顧沉舟,見顧沉舟點了點頭,才深吸一口氣,大聲念道。
經鑒定,排除林嬌嬌女士與林建國先生存在親子關係。
轟!
全場死寂。
林嬌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
她瘋了一樣衝過去搶報告。
一定是搞錯了!我是林家的女兒!我是!
警察繼續念道。
同時,經鑒定,確認林小滿女士與林建國先生存在親子關係。
林小滿看著癱軟在地的林嬌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姐姐,聽到了嗎?野種,是你。
——更多精彩請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