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邁巴赫在公路上瘋狂疾馳,引擎的轟鳴聲像是一頭暴怒的野獸。
林小滿縮在副駕駛座上,臉色慘白。
顧沉舟,你開慢點……太危險了!
顧沉舟沒有理會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此刻布滿了紅血絲,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瘋狂。
老宅著火了。
那是顧家百年的基業,更是顧老爺子安度晚年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今晚林嬌嬌那個瘋女人剛在會所鬧過事,緊接著老宅就出事,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甩在了他顧沉舟的臉上。
林小滿看著顧沉舟緊繃的側臉,心裏一陣發慌。
她知道,這一切的導火索,是因為她。
如果不是她這個災星嫁進了顧家,如果不是林嬌嬌因愛生恨,顧家老宅怎麽會遭此大難?
顧沉舟,對不起……
林小滿帶著哭腔,聲音顫抖。
顧沉舟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在高速公路上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直接衝進了下道口。
閉嘴。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可怕。
林小滿被嚇得一哆嗦,立刻捂住了嘴巴。
車子一路狂飆,平時四十分鍾的路程,硬是被顧沉舟壓縮到了二十分鍾。
當那棟熟悉的歐式莊園出現在視野中時,林小滿的心髒猛地停跳了一拍。
曾經燈火通明的顧家老宅,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滾滾濃煙直衝雲霄,將漆黑的夜空染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消防車刺耳的警笛聲在遠處回蕩,但火勢太大,消防員還在努力尋找突破口。
顧沉舟一腳刹車,邁巴赫在離大門還有幾十米的地方急停。
他解開安全帶,推門就要衝出去。
顧沉舟!
林小滿下意識地大喊一聲,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火那麽大,你不要命了嗎!
顧沉舟動作一頓,回過頭。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像是一尊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放手。
我不放!
林小滿死死拽著他,眼淚奪眶而出。
爺爺還在裏麵,我知道你著急。可是你這樣衝進去,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顧沉舟看著她,眼神中的瘋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林小滿,如果爺爺出了事,我要整個林家陪葬。
這句話,他說得平靜,卻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膽寒。
林小滿渾身冰涼。
她知道,顧沉舟不是在開玩笑。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火場邊緣跑了出來。
是管家福伯。
他滿臉黑灰,昂貴的西裝被燒焦了大半,狼狽不堪。
少爺!
福伯看到顧沉舟,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是我的錯!是我沒看好老爺子!
顧沉舟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福伯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爺爺呢?
福伯顫抖著嘴唇,聲音嘶啞。
老爺子……老爺子為了拿那幅傳世的古畫,不肯出來……火太大了,我們衝不進去啊!
顧沉舟的手猛地鬆開。
福伯癱軟在地。
那幅畫,是顧沉舟奶奶的遺物。老爺子愛了一輩子,竟然為了這幅畫連命都不要了。
顧沉舟轉身看向火海,眼神決絕。
他脫下那件價值連城的手工西裝外套,扔給林小滿。
待在車裏,鎖好門。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許出來。
你要幹什麽?
林小滿接住外套,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去把爺爺帶出來。
不行!那是火海!
林小滿扔掉外套,衝上去從背後死死抱住顧沉舟的腰。
顧沉舟,你瘋了嗎!你腿上的傷還沒好全,你怎麽進去!
顧沉舟身體一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為了偽裝癱瘓,他長期服用一種抑製神經的藥物,雖然藥效過了,但腿部肌肉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恢複。
衝進火場,對他來說,確實是在賭命。
但他不能不賭。
顧沉舟掰開林小滿的手,聲音低沉。
小滿,讓開。
我不讓!
林小滿哭喊著,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你要是死了,我就是顧家的罪人!你要是死了,誰來保護我!
顧沉舟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了他的安危,不顧一切地阻攔他。
以前,所有人都隻在乎他顧沉舟手裏的權勢,隻在乎顧家這棵大樹能不能給他們遮陰。
隻有這個小女人,在乎的是他顧沉舟這條命。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火場裏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二樓的一根橫梁被燒斷,重重地砸了下來,激起一片火星。
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身影出現在二樓的陽台上。
是顧老爺子!
他手裏緊緊抱著那個畫軸,站在熊熊烈火中,顯得那麽渺小又那麽倔強。
爺爺!
顧沉舟目眥欲裂,嘶吼出聲。
老爺子似乎聽到了孫子的聲音,他顫巍巍地探出頭,想要尋找顧沉舟的位置。
然而,腳下的地板已經不堪重負,發出哢嚓哢嚓的斷裂聲。
危險!
林小滿瞳孔驟縮。
她看著那個在火海中搖搖欲墜的老人,那是顧沉舟唯一的親人,也是這個家最疼愛顧沉舟的人。
如果顧沉舟衝進去,他可能會死。
但如果不去,老爺子必死無疑。
顧沉舟已經失去了理智,正準備不顧一切地衝上去。
就在這時,林小滿突然鬆開了手。
她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胡亂地裹在身上,然後從旁邊的消防箱裏,一把抄起一把消防斧。
你要幹什麽?
顧沉舟見她動作,心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林小滿轉過身,那張平時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決絕。
她看著顧沉舟,眼淚還在流,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顧沉舟,你的腿不行,但我的腿行。
你說什麽胡話!回來!
顧沉舟想要去抓她,卻被林小滿靈活地躲開了。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衝著顧沉舟大聲喊道。
顧沉舟,你給我聽好了!我是你的妻子,是顧家的少奶奶!這種時候,該拚命的是我,不是你!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那片火海。
小滿!
顧沉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想要追上去,卻因為腿部肌肉突然的痙攣,單膝跪倒在地。
該死!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義無反顧地衝進了濃煙滾滾的大樓。
……
火場內部。
熱浪滾滾,嗆人的濃煙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林小滿用濕毛巾捂住口鼻,手裏緊緊握著消防斧。
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
也許是因為顧沉舟那句我要整個林家陪葬的狠話嚇到了她。
也許是因為剛才顧沉舟絕望的眼神刺痛了她。
也許,僅僅是因為她是林小滿。
那個為了生存,什麽苦都能吃,什麽險都能冒的林小滿。
二樓的樓梯已經被火封住了。
林小滿環顧四周,發現旁邊有一根落水管。
她咬了咬牙,把消防斧咬在嘴裏,手腳並用,像隻猴子一樣順著落水管爬了上去。
高溫炙烤著她的麵板,手掌被粗糙的管子磨得鮮血淋漓。
但她不敢停。
終於,她爬到了二樓的陽台。
顧老爺子正縮在角落裏,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
爺爺!
林小滿撲過去,扶住老人。
顧老爺子渾濁的眼睛睜開,看到是林小滿,愣了一下。
小……小滿?
爺爺,我是來救你的!
林小滿費力地將老人攙扶起來。
可是,畫……
老爺子死死抱著那個畫軸,不肯鬆手。
林小滿急得直跺腳。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畫!命都沒了要畫有什麽用!
她一把搶過畫軸,塞進自己的衣服裏,然後架起老爺子。
走!我們回家!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林小滿抬頭一看,隻見一根燃燒的橫梁正朝著他們砸下來!
躲不開了!
千鈞一發之際,林小滿猛地將老爺子推向陽台的安全形落,自己卻背對著那根橫梁,舉起手中的消防斧,用盡全身力氣擋在頭頂。
砰!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小滿眼前一黑,整個人被砸得跪倒在地。
劇痛從肩膀傳來,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
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倒下。
因為她的身後,是她丈夫的爺爺。
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失去的人的親人。
小……小滿……
老爺子老淚縱橫,想要去扶她。
林小滿強撐著站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衝著老爺子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爺爺,別怕……我帶你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般破窗而入。
顧沉舟!
他手裏拿著滅火器,瘋狂地噴射著周圍的火焰,硬生生開辟出一條路來。
他衝過來,一把抱起癱軟的林小滿,另一隻手撈起地上的老爺子。
走!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眼眶通紅。
……
十分鍾後。
顧家老宅外的草坪上。
救護車呼嘯而至。
林小滿躺在擔架上,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如紙。
顧沉舟坐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她的手背。
為什麽……為什麽要衝進去……
他聲音哽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林小滿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滿臉淚痕,心裏竟然有些想笑。
因為……你是我的金主爸爸啊……
她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調侃。
你要是垮了,我找誰要錢去……
顧沉舟看著她,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林小滿的手背上,滾燙。
林小滿,你這個笨蛋。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以後,我的錢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林小滿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說完,她因為體力不支,再次昏睡了過去。
顧沉舟看著懷裏的女人,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鋒利。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個站在陰影裏的身影——陸景深。
雖然隔著很遠,但他知道,那個男人在看。
這場火,這把局,這筆賬。
他顧沉舟,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就在這時,林小滿衣服口袋裏的那幅畫掉了出來。
畫軸摔在地上,卷軸散開,露出了裏麵的東西。
那不是畫。
那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顧沉舟撿起照片,翻過來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照片上,年輕時的顧老爺子正和一個女人站在一起,那個女人長得竟然和林小滿有七分像!
而照片的背麵,寫著一個名字。
林婉。
那是林小滿失蹤了二十年的親生母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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