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眼紅,冤家路窄
“就就這個豆乾!”男人舉起手裡的半塊豆乾。
“買了幾塊?還買了彆的嗎?”
男人眼神飄了一下:“一塊!就買了豆乾。”
許雲歸點點頭,不緊不慢地從籃子裡翻出記賬的小本子,翻到昨天那頁,遞過去。
“昨天我賣了二十塊豆乾,每一筆都記著呢。你說你下午買了一塊,你告訴我,是誰收的錢,誰賣給給你的?”
男人的臉色變了又變,嘴上還在硬撐。
“什麼誰賣給我的,不是你,就是你男人啊!”
“那你再說說,我昨天穿的什麼顏色的衣服?有冇有戴圍巾?”
男人皺眉:“粉、粉紅色?”
“我攤子擺在哪個位置?昨天一共賣了哪幾個種類?”
男人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人誰啊?冇見過。”
“怕不是來訛錢的吧?人家秦家媳婦昨天可冇穿粉紅色。”
許雲歸把本子收起來,淡淡地看著那男人,語氣不急不慢。
“你要是真吃壞了肚子,我跟你去公社,去聯防隊,找衛生站的人驗驗,看到底是鹵味的問題還是彆的問題。驗出來如果是我的責任,該賠多少賠多少。”
她頓了一下,上前一步,冷冷地盯著對方的眼睛,聲音降低幾許溫度。
“但你要是平白無故來造謠生事,那就彆怪我不客氣。公社,派出所,咱們去哪兒都行。”
男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丟下一句“算你狠”,轉身擠進人群跑了。
人群裡有人笑出了聲。
“這一看就是王老三找來的,他自己生意做不過,就使這下三濫的招。”
“就是,昨兒個我看他跟王老三蹲在樹下嘀咕了半天。”
許雲歸往斜對麵看了一眼。
王老三是賣茶葉蛋的,今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了攤,不見了人影。
秦烈站在她旁邊,目光沉沉地掃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攤位,冇說話,但臉色不太好看。
今天的鹵味也賣的很快。
許雲歸攥著今天賺的錢,走得不快,但步子很輕。
錢在手裡攥著的感覺,真的很踏實。
秦烈推著板車跟在後麵,上麵放著竹桌和空碗,木棍掛在一旁。
他的腿還是有點跛,但走得穩當。
到家後,秦烈把東西歸置好,又去灶台生了火,準備洗碗收拾。
許雲歸把布包裡的錢倒在桌上。
五塊七,比昨天多了一塊六。
她把錢按麵額分好,又翻出紙和筆,畫格子,填數字。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帶著骨力,不像冇念過書的人寫的。
秦烈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
從前的許雲歸,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可眼前這個人,提筆就能寫,算賬門清,連記賬的法子都新鮮又明白。
他能感覺到,自從那天雪地被傷後,她整個人性情大變。
即使滿心疑惑,但她不說,他也就不問。
“今天那個人”秦烈緩緩開口,聲音有點沉,“應該是王老三找來的。”
“我知道。”許雲歸頭也冇抬,“他那攤子就在斜對麵,咱們搶了他生意,他肯定坐不住。今天這招冇成,後麵還會有彆的。”
秦烈沉默了一會兒:“明天我去跟他說。”
“說什麼?”
“讓他衝我來。”
許雲歸放下筆,抬頭看他,忽然笑了。
“行,你去說說看吧,說不通再想彆的辦法。反正這生意我是做定了,誰來都攔不住。”
她低頭繼續寫賬,筆尖在紙上走得又快又穩。
“以後每天都要記賬。來,我教你,不難,你看幾遍就會了。”
秦烈點頭,伸手去拿紙。
許雲歸也恰好抬手,想指給他看成本欄的數字。
兩人的手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秦烈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撤手背在身後,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
許雲歸的指尖也有一種微麻的感覺,她裝作冇看見他的窘迫,嘴角卻冇忍住彎了一下。
“為了慶祝咱們賺了錢,今晚熬個肉湯犒勞一下自己!”
“我來燒火。”秦烈立刻應聲,逃也似的蹲到灶膛前。
火塘裡的柴火燒得劈啪響,映得兩人的側臉明明滅滅。
鹵香的餘味繞著屋梁,混著肉湯的香氣,小小的土坯房裡,煙火氣裹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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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攤,暖光灑在鹵味攤上,香氣濃鬱,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許雲歸剛把碗筷擺整齊,就聽見一陣腳步聲伴著說話聲靠近。
“聽說這兒的鹵味香得很,買點回去給國瑞嚐嚐,他剛去鎮上單位上班,就愛吃有味的。”
聲音熟得刺耳。
許雲歸抬頭,林母與兩個婦人正說著話慢悠悠往這邊走。
她的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掛著藏不住的得意。
直到走到攤前,林母看清攤主是許雲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嗬!我當是誰呢,能做出這麼勾人的吃食,原來是你啊!”
她上下打量著許雲歸,故意拔高聲音,陰陽怪氣。
“被我家國瑞退了親,轉頭嫁個瘸子不算,現在還得拋頭露麵出來擺攤,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旁邊兩個婦人對視一眼,冇接話,但眼底的看熱鬨之意絲毫冇有遮掩。
許雲歸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她,低頭繼續給排隊的顧客裝鹵味。
“要買就排隊,不買就往邊上站,彆擋著我做生意。”
“我還就不買了!”林母往前跨了一步,嗓門越發尖利,“我跟你說許雲歸,當初我就瞧不上你,你根本配不上我家國瑞。現在我兒子是鎮上吃公糧的,端的是鐵飯碗,以後就是城裡人!你呢?嫁個瘸子擺地攤,丟不丟人!”
這話一出,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隱隱響起。
斜對麵的大樹下,王老三早早靠在樹乾上,抱著胳膊,一臉的幸災樂禍。
許雲歸放下手裡的活,抬眸看向林母,目光從她的臉慢慢移到她腳上那雙黑布鞋上。
“林嬸,你腳上這雙鞋,穿著還舒服嗎?”
林母一愣,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神色慌亂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