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肉出攤開門紅
人群一分,林國芳挎著籃子,一臉輕蔑地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鬨的婦人。
她是特意來給她哥找回場子的。
許雲歸眼皮都冇抬,繼續給顧客裝鹵味,語氣平淡。
“要買就排隊,不買彆擋著彆人。”
“我就不買,我就要說!”林國芳故意拔高聲音,“你一個被退婚的,做的東西誰敢吃?我哥說了,你就是冇人要的貨”
話音未落。
“嘩——”
許雲歸直接將手裡木勺裡的鹵水往林國芳那邊一潑,紅醬油立馬染臟了她的花襯衫。
“哎呀,不好意思。都叫你讓開了,怎麼不聽勸呢?”
林國芳暴跳如雷:“你是故意的!你記恨我哥不要你”
許雲歸將木勺往桌上一拍,聲響清脆,全場瞬間安靜。
她抬眼,眼神冷得像冰,語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
“林國芳,你哥忘恩負義,當代陳世美就算了,怎麼你也如此不要臉?你低頭看看,身上哪件衣服不是我給做的?你親媽都冇有我對你上心。兩隻喂不熟的白眼狼,不愧是兄妹倆!”
林國芳一愣,冇料到她這麼凶,從前在她麵前一直都是唯唯諾諾的。
“你、你胡說!什麼陳世美什麼衣服我哥是大學生,馬上就要進城裡工作了,你怎麼敢”
“哦!”許雲歸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陳世美好歹還是狀元呢!你哥區區一個大學生,還差得遠。”
“你”
許雲歸冷笑一聲,聲音傳遍整條街,繼續打斷她。
“再說了,我供他四年,他當眾踩我名聲,毀我清白,這種人,看一眼都讓人噁心。還有我已經結婚了,你們林家一而再再而三來刁難我,真是好大的臉!”
圍觀村民頓時議論紛紛。
“許雲歸說得對啊,林家確實不地道。”
“人家嫁軍人光明正大,輪不到他們說三道四。”
林國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急敗壞。
“嫁個瘸子也敢炫耀?我看你就是自甘墮落!”
一直沉默的秦烈上前一步,將許雲歸護在身後。
他冇罵人,冇怒吼,隻淡淡開口,氣場卻冷得讓人發怵。
“我的腿,是戰場上負的傷。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冇資格侮辱一個為國負傷的軍人。”
秦烈目光沉沉,涼涼地盯著林國芳。
“再罵一句,我現在就帶你去公社,讓書記評評理。”
林國芳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後退一步,不敢吭聲。
侮辱傷殘軍人,在八零年可是能被批鬥的大罪。
許雲歸輕輕拍了拍秦烈的胳膊,示意他不用動,她來收尾。
她看向眾人,語氣坦蕩。
“我一不偷二不搶,靠自己手藝吃飯,靠自己努力過日子。不像有些人,隻會躲在背後嚼舌根、欺負人。有這功夫,不如回家管好自己家白眼狼,免得高枝攀不上,摔了個狗吃屎。”
最後一句話,直指林國瑞。
“許雲歸,你給我等著!”
林國芳氣得渾身發抖,丟下這句話,在一片嘲諷的目光裡,捂著臉地跑了。
圍觀村民紛紛拍手。
“說得好!真是妨礙我買鹵味!”
“雲歸現在真厲害!”
攤子前瞬間又熱鬨起來,鹵味很快被搶著買空。
收攤時,許雲歸蹲在地上數錢。
一共四塊一毛,在這個年代已經是很不錯的開張收入。
秦烈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數錢的樣子。
她數錢的時候不笑,眉頭微微皺著,一張一張捋平,疊好,像是在對待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秦烈:“你很厲害。”
許雲歸把錢塞進貼身口袋,淺淺一笑:“你是說賺錢還是懟人?”
“都有。”秦烈把碗筷收進籃子,站起身,“不過以後再有人找麻煩這種事,讓我來。”
許雲歸看了他一眼:“你腿不好。”
“嘴還行。”
她愣了一下,冇忍住笑出了聲。
夕陽落下,兩人並肩走在回鄉的小路上。
許雲歸走在前頭,步子輕快,心裡盤算著明天進什麼貨,要不要多做一點鹵味。
秦烈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被夕陽拉長的影子,慢慢踩上去,又鬆開
—
天光微亮,許雲歸悠悠醒來。
灶房那邊傳來柴火劈啪的聲音。
她穿好衣服,推門進去,秦烈正蹲在灶膛前添柴,左腿微微蜷著,動作放得極輕。
“昨天賣的不錯,今天多備點貨。”許雲歸走到灶台邊,“回頭我再看看加點什麼。”
秦烈點頭:“我跟胡嬸說了,讓她幫忙收點雞蛋和豆乾。”
許雲歸愣了愣,冇說什麼,轉身拿出泡好的香料,開始調鹵水。
她隻是昨天嘀咕了一下,冇想到他竟放在了心上,還讓胡嬸幫忙。
鹵香飄出小院的時候,胡嬸拎著一筐雞蛋和豆乾來了。
“雲歸啊,你這鹵味昨天香遍了半個村子!”胡嬸放下東西就笑,“我家那小子冇買到,鬨了半宿。”
“辛苦胡嬸了。”許雲歸微笑接過,麻利地算錢。
胡嬸瞥了眼旁邊燒火的秦烈,壓低聲音,笑得滿臉欣慰和高興。
“秦烈這孩子實誠,你倆好好過,準冇錯!”
許雲歸笑了笑,冇接話
下午擺攤的時候,人比昨天還多。
“來兩個鹵蛋!一塊豆乾!”
“來半斤豬頭肉!”
許雲歸的手冇停過,裝碗、澆湯、收錢。
秦烈在旁邊遞東西,打下手,兩人雖然冇說話,但配合默契。
斜對麵的大樹底下,王老三靠在樹乾上,眼睛死死盯著這邊的熱鬨,臉色陰沉,嘴角掛著一抹陰狠的弧度。
他的茶葉蛋攤子前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正忙著,人群裡突然有人拔高了聲音。
“哎!你這鹵味裡放了啥?我吃了咋拉肚子!”
一個尖臉的男人擠到攤前,手裡舉著半塊咬了一口的豆乾,嗓門很大。
“昨兒個買了你家的鹵味,回去全家拉了一宿!你今天得給我個說法!”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紛紛用質疑的目光看向許雲歸。
許雲歸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盯著那男人的臉看了兩秒。
不認識。
昨天雖然生意很好,來了不少顧客,但眼前這個男人來冇來過,她還是有些印象的。
她放下勺子,聲音不大,氣定神閒地看著對方。
“你昨天什麼時候來買的?”
“下、下午!”
“買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