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掛了電話,正準備上樓,迎麵上往外走的張雲霞。
張雲霞嘆了一口氣。
“一閉上眼睛啊,就想起那孩子一直回頭看我的樣子。”
葉文熙明白張雲霞的心與善良。
勸,這樣的溫暖給得越多,孩子將來失去時就越疼。
可話到邊,昨天的一幕幕畫麵,卻像水般湧進腦海。
“好,我跟陸衛東說一下,讓他們先自己去。”
短暫的和溫暖,對一個孤兒來說,或許是另一種殘忍。
二人托陸衛東打聽,找到了張向的所在。
那裡匯聚著戰爭中失去父母的孤,無人認領,等待著安置,不知去向何方。
戰時孤兒,數量驚人,大概有近一百位。
們下車後,遠遠地看到了眼前的畫麵。
是一舊營區改造的,幾歲到十幾歲的孩子都有。
營房外麵,似乎正是孩子們的戶外玩耍時間。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發現走進來的二人。
頓時,所有的孩子像水一樣飛奔聚集而來。
“阿姨,你是來給我們發好吃的嗎?”
...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姨,你是來送我回家的嗎?”
眼淚“唰”地湧出來,怎麼都止不住。
“請問是陸衛東同誌的人嗎?”
陸衛東通過關係聯絡到了這裡,提前打了招呼,說有軍屬要來看一位張向孩子。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營房改造的,辦公和宿舍一的地方,極其簡陋和破舊。
兩把木頭椅子,坐上去嘎吱作響。墻上還留著部隊的標語,刷了一半,剩下半邊。
窗外就是剛才那片院子。
這就是戰後的臨時孤兒教養院。
“陸衛東同誌和我們打過招呼了,是來看張向的是吧?你們認識那孩子?”
“那孩子,昨天晚上一夜沒睡。”
“沒睡覺?”葉文熙和張雲霞詫異的問。
“都是這樣的。剛來心裡不安,不踏實。晚上宿舍裡哭聲也很吵。”
二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口糧夠吃,但吃不飽。
蛋油糖都要票,孩子們排在最末,一個月見不著一回葷腥。
有衛生員,但消炎藥退燒藥卻限量。
是夜裡此起彼伏的哭聲,哄不過來,隻能等他們哭累。
是孩子每個月那幾天,用舊布條湊合,不好意思開口。
他們太需要被看見了。
“同誌,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烈士孤吧。”
葉文熙不懂,按理來說,烈士孤該是著重照顧和恤的物件。
“同誌,不是不照顧,是來不及,管不過來。”
“能把孩子收進來、登記上、不讓他們流落街頭,就已經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缺錢,缺人,缺資。上麵也在想辦法,但要解決的事太多了,傷員、烈士、家屬、安置、恤。”
“至於別的...隻能慢慢來吧。”
葉文熙看著窗外那片黃土空地上跑來跑去的孩子,心裡堵得厲害。
錢有,但分到每個人頭上,就那麼一點。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
葉文熙輕聲提醒,遠遠看到工作人員領著張向慢慢走過來。
他用力甩開那位領著他的工作人員,像小炮彈似的跑到張雲霞前,一把抱住。
咧一笑,出了還沒長出來的一顆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