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您為什麼給我起這個名字呀?”
那是民國初年的書房,窗外的樹葉剛剛泛黃。
他的眼中,有慈,有期許,還有一點點當時讀不懂的東西。
掌心溫熱,帶著書卷氣。
“研?怎麼研?”小孩歪著頭,眼睛亮亮的。
“你看那樹,要經多風霜,才能長材?還有那墨,要研多圈,才能寫出好字?”
“研琢,玉暖生輝。”
——
如今已七十二歲的李研玉坐在書桌前。
瞬間...
父親是留洋歸來的知識分子,在京市開了一家書店,兼營文房四寶。
母親出江南織造世家,那一手刺繡活計,是帶到北方來的嫁妝。
是家裡最小的兒,最得寵,父親教識字讀書,母親教紅。
父親著的頭,眼裡有。
後來,時代變了。
李研玉來到了東北。
那些曾經讓驕傲的東西,書香氣、好出、致的教養,都了需要遮掩的“問題”。
學會了在人前說話,學會了把會的東西藏起來,學會了做一個“本分”的人。
日子過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一點“小姐”的影子。
幾十年下來,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隻是個老太太。
經歷過,但沒人想聽。
藏到連自己都忘了,那是什麼意思。
葉文熙握著的手,說“李姨,我們都信你”。
那眼神和葉文熙的眼神,忽然重疊在一起。
那塊玉,一直沒有碎。
葉文熙和張雲霞後來留下來,跟講了又講。
“李姨,你不用擔心。咱們做所有新事的時候,不要去想怎麼樣才能做得最好。”
“跟紉沒關係的雜七雜八的那部分事,都給我,我來寫,你來講。”
“咱們的幫工都是有經驗的好手,你別有負擔。大家都會學得很快的。”
“你先試著說一個,我來寫。”
“那....我就說說,我是怎麼讓鎖邊更快的吧。”
李研玉開始說,說的手法、的竅門、幾十年索出來的那些“小作”。
最後紙上形了這樣一個框架:
準備工作:針腳除錯、線軸擺放、布料預整理。
關鍵要領:轉角的理、接頭的銜接。
葉文熙把紙推到麵前。
“學會了這個,你就可以舉一反三。”
那些做了一輩子、從沒想過能說出來的東西,此刻清清楚楚地寫在上麵。
原來自己的手藝,是能說出來的,是有價值的。
然後提筆,在空白的紙上開始寫了起來。
撕了,重寫。
撕了,重寫。
許久之後,小孫子的那個練習本,都快被撕沒了。
“咱們做所有新事的時候,不要去想怎麼樣才能做得最好。”
愣了一會兒。
這一次,寫得不順的地方沒有停。
葉文熙說了,隻要自己能看懂,能講得出來就行。
兒子李輝站在門邊,看向一直伏在桌頭的母親,帶著說不清的復雜緒。
他當時愣了幾秒。
別人不說,張雲霞肯定就很合適。
可葉文熙居然找上門來。
那張經驗分的那張紙,他看了,寫得非常清晰,抓住了關鍵要領。
幾十年來,除了記點柴米油鹽,他從來沒有見過母親拿起過筆。
隻是時過境遷,那一切都被埋進了歲月裡。
再後來,了“老太太”。
可現在,母親握著筆,伏在燈下。
李輝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準備給母親倒一杯熱水。📖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