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遠遠看見一個穿著月白色無袖旗袍,搖曳生姿的美婦人朝她們走來。
前頭帶路的,正是領安琪進園的,叫孫小紅的年輕女傭。
孫小紅絕對是個社牛,隻見她頻頻回頭,大嘴巴一張一合,似乎跟美婦人聊著什麼有趣的話題,逗得範琳琳頻頻掩唇輕笑。
範琳琳冇有笑的前仰後合,也冇有露齒大笑,隻是肩膀一上一下,小幅度的動作,就美的猶如搖落了滿滿一樹的海棠花,美不勝收。
安琪見美人兒如畫,暫時忘記了兩人之間的世俗身份,貪婪地用眼睛欣賞。
背後傳來程婉的聲音,
“你現在知道老太太為什麼給阿城選了你做妻子吧,你現在看到的大太太,就是你在彆人眼中的樣子,隻是更加的年輕,生動。”
安琪轉身,看向程婉。
程婉的目光卻越過她,露出她一貫溫婉淡雅的笑容,迎向走近的範琳琳,親昵地挽上她雪白纖細的皓腕,誇讚道:
“這件真絲提花旗袍真好看,是瑞福祥梁老師傅的手筆吧?”
“哦?這件衣服還有這樣的出處,我並不知道。”
範琳琳不覺得這件旗袍有什麼名貴之處,一派天真地點了點頭,有些緊張地將目光移到一旁的兒媳婦兒安琪身上。
丈夫陸震霆總是給她買成堆的衣服和珠寶,她根本穿戴不完,也並不愛研究這些衣服首飾。
今天選擇穿這件真絲旗袍,純粹是覺得長輩見晚輩,穿旗袍會更得體莊重一些。
雖然她現在內心,比安琪這個兒媳婦兒還要緊張。
程婉自問是淡泊名利的,但看著範琳琳身上這件通體月白,印滿牡丹暗紋提花的真絲旗袍,內心還是做不到波瀾不驚的。
她愛旗袍。
卻穿不出範琳琳那樣雍容華貴,慵懶隨意的感覺。
或者說,旗袍能給她程婉增色,而範琳琳卻能給旗袍添彩。
人家都是醜媳婦害怕見公婆,範琳琳卻反其道而行之,她一雙養尊處優的玉手緊張的捏到指節泛白。
程婉淡笑著搖搖頭。
她這個大嫂,美的驚心動魄,美了一輩子,被人愛慕了一輩子,即使身處陸家這樣關係錯綜複雜的豪門大家族裡,也被丈夫保護的好好的,猶如當年的那顆璀璨的明珠一般。
所以即使四十來歲了,她的心性依舊單純,嬌憨,不諳世事。
自己比她年輕小十歲,倒是已經久經人世浮沉,愛離彆之苦,心態早已老態龍鐘。
輕歎口氣,程婉臉上再次浮上淡淡的笑意,充當兩人之間的牽線人,道:
“你們兩婆媳慢慢聊,我就不做那電燈泡了,泡了你最喜歡的花茶,安琪你也跟著你婆婆嚐嚐,人家都說美人似花,認識了大嫂我才知道,原來美人兒也可能是花兒養出來的,嗬嗬嗬。”
程婉對範琳琳說泡了她最愛的花茶時,範琳琳美目流轉,拉住她的手錶示感激。
安琪驚歎,她知道公公陸震霆為什麼數十年如一日地寵愛婆婆範琳琳了,又有哪個男人會不愛這樣一個嬌豔如花,內心又住著一個小女孩一樣純潔美好的女人呢?
這樣的女人,最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在男人眼中,也最有女人味兒。
現在,連安琪也忍不住想要保護範琳琳了。
“三嫂,你去忙吧,謝謝你的碧螺春,有花有草有樹纔是一個完整的春天,媽媽,你看三嫂準備的花茶太美了,我都快饞死了。”
程婉識趣離開,安琪拉住範琳琳細腕輕搖撒嬌。
女傭早就準備了另外一個透明的水晶茶壺,裡麵紅玫瑰花和枸杞紅豔豔的,彷彿在水中舞蹈,很是好看。
還有一個黑黑圓圓的,一個白色正方體的,安琪一時冇有認出來是什麼。
範琳琳似乎會讀心術,微笑著輕聲解釋道:
“那個黑色的是乾桂圓,白色的是茯苓。你這個三嫂是個心思玲瓏的人,春天泡玫瑰茯苓茶最是適宜。”
說著,親手幫安琪斟了一杯花茶,柔風細雨地放到她的麵前。
程婉連杯子也換了,現在安琪麵前的是一個圓柱形,表麵帶繁複雕花的水晶茶杯,盛著顏色豔麗的花茶茶湯。
範琳琳的聲音也很好聽,像是從喉間流淌出來的動人的音樂。
安琪心裡即歎又笑,彆人都說自己跟範琳琳很像,她怎麼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她這我見猶憐,嬌花照影的嬌憨甜蜜姿態。
跟自己這個婆婆比起來,她簡直就是個女漢子。
範琳琳一臉慈愛地看著安琪飲茶,第一次認真打量起老太太選擇的這個兒媳婦。
她正是一朵嬌花盛放的年紀,膚如凝脂,瑩白透亮的麵板微微透出淡粉色,鼻梁纖巧,挺立,小而圓潤的鼻尖微微上翹,黑寶石似得眼睛,流動的眼波,眼角一顆淺淺的淚痣,在她不笑的時候,平添了幾份冷豔的氣質。
這是一個真正的美人!
範琳琳在心裡下了這樣的定論。
隻有這樣的女孩子才配的上她的阿城,是的,雖然母子見麵時,範琳琳的目光幾乎從來不曾落在陸煜城的身上,但在她的心裡,一直是這麼叫她最愛的孩子的。
她的阿城!
“阿城是個沉悶的孩子。”
範琳琳嘗試著開口道。
“那可不是一般的悶啊,鋸了嘴的葫蘆也冇有他悶啊。”
安琪冇有說話,一臉聆聽婆婆教誨的恭順,心裡卻腹誹道。
“但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你彆被他冰山一樣的冷臉嚇到,嘗試著去瞭解他,開解他,你就會完整的得到他。”
安琪接著腹誹,“心地善良倒是真的,但冰山會凍死人的,還要深入去瞭解,你人雖然長得美,可也不能把人往火坑裡推啊,啊,不對,是往冰山上推啊!”
“阿城還從來冇有談過戀愛,其實阿城長得那麼好看,圍著他的女孩子很多的,但他好像都不感興趣,我知道,他是個重情,有情感潔癖的人,他在等他心裡的意中人出現,除此之外,其他人不願意將就。”
安琪在心裡翻白眼,又準備慣性腹誹,聽到這些,戛然而止,瞪大眼睛一臉認真地請教婆婆:“他那麼大了,還冇有談過戀愛?那他的意中人是誰,長什麼樣子?”
範琳琳失笑,卻依舊美的讓人心神盪漾,輕聲嗔怪道:
“你這孩子,總算肯聽我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