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七分,溫念還沒睡。
手機亮了一下,彈出一條通知。她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解鎖看了眼。
【恭喜通關,係統下線】
她看了三秒,輕輕“哦”了一聲,像外賣遲到了五分鍾那樣平常。
她滑了下滑屏,想看看有沒有別的訊息,結果什麽都沒有。黑屏映出她的臉,眼睛有點腫,頭發亂翹。
她把手機扣在枕邊,躺平看著天花板。
以前這個時間,她腦子裏全是各種事:哪個明星出錯了,網友說了什麽……她必須記住,不然第二天直播會說錯。靠著這些,她躲過很多問題,還帶火了不少話題。
現在很安靜,像直播間斷網了一樣。
她又拿起手機,開啟那個已經解除安裝的APP頁麵。空的,連個“再見”都沒有。不像分手那麽狠,倒像是同事離職,交了工牌就走,一句話都不留。
她笑了笑,小聲說:“原來真正的熱搜,不是刷出來的。”
說完,屋裏更靜了。
她把手機扔開,閉上眼想睡覺。可身體已經習慣了,每天這時候都會醒。她翻了個身,踢開被子,突然坐起來,又摸出手機,在備忘錄裏打了幾個字:
【今日無預知事項】
【可睡懶覺】
【建議獎勵自己一杯奶茶(無糖)】
打完點了儲存。
做完這些,她才鬆了口氣,倒回床上,長長撥出一口氣,像終於關掉了用了兩年的外掛。
窗外還是黑的,樓下的路燈閃了閃,照進一道光,落在她的拖鞋上。一隻歪著,一隻翻倒,和昨晚她回家時甩掉的樣子一樣。
她看著那道光,忽然覺得好笑。
兩年前簽協議那天,她在會議室坐著,林雪說“你就當個擋箭牌”,她說“行啊,反正我不談戀愛”。那時候她覺得圈子裏沒真話,能活下去就行。
現在她不僅活下來了,還站上了最大的舞台,牽著最不可能的人,說出了最不敢想的話。
而且對方也說了“好”。
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笑了下,又抬頭看手機——還是黑的。
挺好,清淨了。
正要再睡,房門被推開一條縫。沒人敲門,也沒問要不要進來,人已經走到床邊了。
裴硯舟穿著深灰色衛衣,褲子是她上次說“太正式”的那種改款西褲,腳上踩著她送他的醜兔子拖鞋。他低頭看她,眼神清醒,顯然也沒睡多久。
“又在看係統?”他低聲問。
她搖頭:“沒了。”
他嗯了聲,繞到床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下,動作很熟,像每天都這樣。然後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手搭在她腰上,下巴輕輕放在她頭上。
她沒動,靠著他,聞到他身上有她常用的護手霜味道,應該是洗手時蹭上的。
“感覺怎麽樣?”他問。
“你說哪樣?”
“沒係統了。”
她想了想:“像公司突然給你放長假,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慌——我是不是要被開了?”
他笑了:“然後呢?”
“然後發現工資照發,同事還在,事情也不多,就覺得……哦,原來我可以歇一歇了。”
他捏了下她的耳朵:“以前靠它接梗,現在靠什麽?”
“靠腦子。”她說,“還有你。”
他頓了下:“我不是係統。”
“我知道。”她抬頭看他,“你是比係統還管用的人。每次我快撐不住的時候,你都在。第54章發布會,我耳釘掉了,你遞薑茶;第77章作證,你在法院門口等我;昨晚上台,你說‘我們一起’。這不是程式,是你真的在。”
他聽著,嘴角慢慢揚起,沒反駁,隻把她摟得更緊。
兩人躺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伸手拿手機,解鎖,螢幕亮起時跳出一條新訊息:
【溫念女士,您預定的“餘生”已送達,請簽收】
她看了兩秒,把手機遞給他。
他看完,挑眉:“誰發的?”
“不知道。”她搖頭,“可能是係統走之前最後玩的一次。”
他輕哼:“還挺愛搞花樣。”
她把手機放回床頭,翻身趴到他胸口,雙手撐著下巴看他:“以後我要是說錯話,踩雷,被人罵,怎麽辦?”
“那就解決。”他說,“報警、發宣告、開直播,或者——”他頓了頓,“我陪你挨罵。”
她眨眨眼:“你不是最討厭輿論戰?”
“我是討厭。”他點頭,“但我更討厭看你一個人扛。”
她看著他,忽然湊上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很輕,像風吹過。
“好。”她說,“從明天開始。”
他抬手摸了摸被親的地方,耳朵慢慢紅了,沒躲,也沒說話,隻把她重新抱進懷裏,一隻手順著她頭發往下撫,動作很輕。
她閉上眼,聽著他心跳。
很穩。
不像兩年前第一次拍雜誌,攝影師讓他們互動,她挽他胳膊,他僵得像根棍子,心跳快得嚇人。
現在摟得很自然,比狗仔拍的照片還親密。
她忍不住笑出聲。
“又笑什麽?”他問。
“我在想,咱們是不是反著來的?”她說,“別人是先戀愛再同居,我們是從協議結婚開始,一路變成真情侶。”
他沉默兩秒:“你不後悔?”
“後悔什麽?”
“當初答應聯姻。”
她抬頭認真看他:“我要是沒答應,能認識你嗎?能站上講台說話嗎?能把品牌做起來嗎?能讓黑粉刪微博嗎?”她一條條數,“裴硯舟,你纔是我的主線任務。”
他看著她,眼神變軟,最後說了兩個字:“傻瓜。”
她笑了,又要親他,卻被他抬手擋住額頭。
“白天親夠了。”他語氣嫌棄,“晚上消停會。”
“你剛才心跳加速了。”她不依不饒,“我聽見了。”
“空調太冷。”他嘴硬。
“哦。”她拖長音,“那你耳朵紅也是因為冷?”
他沒答,直接翻身把她壓進枕頭裏,用衛衣帽子蓋住她腦袋:“閉眼睡覺。”
她在懷裏悶笑,掙紮出來,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那條訊息還在。
【溫念女士,您預定的“餘生”已送達,請簽收】
她沒點簽收,也沒刪,就放在床頭,螢幕朝下。
像留了個彩蛋,也像在等什麽。
裴硯舟瞥了一眼,低聲問:“不處理?”
“不急。”她說,“反正送到了。”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伸過去,和她十指交扣,一起壓在被子下麵。
窗外天色漸亮,灰藍的光照進房間,爬上床沿,照在他們交疊的手上。
一隻指甲禿,是啃筆帽留下的;一隻骨節分明,虎口有繭,是寫劇本磨的。
現在它們緊緊扣在一起,誰都沒想鬆。
屋裏很安靜,能聽見空調滴水的聲音。
她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他輕輕拍她後背,像哄孩子那樣,一下一下。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聽見他低聲說:“以後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她沒睜眼,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知道她聽到了。
也知道,從今往後,她再也不用靠預判熱搜來證明自己值得被看見了。
因為她已經站在光裏,牽著那個人,穩穩地,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