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還站在講台上,手心有點出汗,她沒擦。剛才的掌聲很大,像是要把屋頂掀開。她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是黑的,其實不用看也知道時間——三點二十一分,離直播開始還有六分鍾。
前排戴眼鏡的女生舉手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您說運氣讓你被看見,實力讓你不被忘記。那要是運氣來了,你卻沒準備好呢?”
這問題問得很直接,溫念笑了笑,手指習慣性地蹭了蹭右耳垂。這個動作她改不掉,一緊張就這樣。台下有人小聲說:“來了,經典動作。”“她又要說實話了。”
“實話是,我以前就沒準備好。”她說,“別看我現在站在這兒說話很穩,幾個月前我還靠一個‘係統’活著。”
下麵一下子安靜了。
“對,就是你們想的那種。”她抬手比了個框,“每天早上醒來,腦子裏自動跳出三條未來會火的熱搜,像彈幕一樣刷屏,隻有我能看見。我知道哪天會被罵,也知道哪句話能救場。靠著它,我躲過黑粉,接住梗,還能反過來造熱度。”
有人倒吸一口氣,後排傳來一聲“臥槽”。
“聽起來像開掛?”她自己接了話,“確實像。我也覺得自己像個外掛選手,專門撿熱點打野升級。可後來我發現一個問題——你追著熱搜跑,就像追公交車,追上了也不一定去你想去的地方。有時候它帶你去爛泥坑,你還得假裝走得很體麵。”
台下笑了,笑聲裏帶著明白過來的感覺。
“所以我現在基本不看了。”她邊說邊解鎖手機,螢幕亮起,首頁是微信聊天界麵,往上一劃,跳出一個半透明浮窗:【三分鍾後你說錯話】。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看,它剛說我三分鍾後要說錯話。那我現在偏不說。”
然後她真的不說了。
全場靜了五秒,沒人動,沒人咳嗽,連寫字的人都停下了筆。
下一秒,不知道誰先拍了下手,接著所有人都鼓起掌來,笑成一片。
溫念把手機扣在桌上,臉朝前:“以前我每條提示都當聖旨,怕漏一條就掉粉。現在我不怕了。因為我知道,真正重要的事,從來不會出現在彈幕裏。”
這話一說完,掌聲又起來了,比之前更穩,不像捧場,更像是認同。
她沒急著回答下一個問題,而是伸手摸了摸講桌邊緣。木頭很光滑,指尖劃過去一點阻力都沒有。就像現在的她——沒有係統提醒,也沒有必須接的梗,但她站得住。
“所以回到最開始的問題,運氣和實力哪個重要?”她頓了頓,“我都信。運氣讓我推開第一扇門,但門後麵黑漆漆的,有沒有燈、能不能走到底,得靠你自己。”
前排男生舉手:“那您現在還依賴係統嗎?它還在嗎?”
“在啊。”她重新點亮手機,“你看。”
螢幕再次浮現那條提示:【裴硯舟搜尋了‘如何成為溫唸的依靠’】。
她眨了下眼,睫毛輕輕抖了抖,嘴角剛要揚起,又壓住了。深呼吸一次,目光從手機移回台下,聲音還是平常那樣,帶點吐槽味:“它還在刷它的彈幕,但我已經不需要天天盯著了。就像導航軟體,它可以告訴我哪條路堵車,但要不要出發、怎麽走、走到哪兒停下,始終是我自己決定。”
說完,她順手把手機反扣回去,啪的一聲。
“以前我總想著怎麽蹭熱點,怎麽讓流量多留一會兒。現在我想的是——如果沒人轉發,這事我還願不願意做?如果答案是‘隨便吧’,那就算了。但如果我覺得‘這事兒就得我說’,那哪怕隻有一個人聽見,我也要說。”
台下有人記筆記,筆尖沙沙響;有人舉著手機錄影,鏡頭對著她的眼睛。
她看著那一片亮起的螢幕,忽然覺得輕鬆。不是解脫,也不是炫耀,就是簡單地——鬆快了。
“有人說我是錦鯉體質,靠好運翻身。但隻有我知道,我最怕的從來不是沒運氣,而是有一天突然發現,我自己啥也不是,全靠係統喂飯吃。”她笑了笑,“但現在我不怕了。因為我試過了,關掉提示也能上場,說錯話也不用撤回,被人罵了也能第二天繼續發微博。”
“成長不是變成完美的人,是承認自己用過外掛,也敢當著所有人麵說‘我現在不用了’。”
掌聲第三次響起,這次沒停,持續了快半分鍾。
她沒抬手示意安靜,也沒急著翻PPT。就站在那兒,聽著,看著,等聲音慢慢小下來。
“還有問題嗎?”她問。
後排立刻有人舉手:“溫老師!那您現在做決定前還會問係統嗎?”
“不會。”她答得幹脆,“我現在問自己:這事要是沒人點讚,我還幹不幹?如果幹,那就去做。如果不幹,那就滾去睡覺。”
全場大笑。
她也笑,眼角微皺,眼神卻很穩。
就在這時候,腦子裏又飄過一行字:【裴硯舟搜尋了‘如何成為溫唸的依靠’】——還是剛才那條,沒重新整理。
她睫毛又顫了下,這次沒壓住笑意,隻是一閃而過。她沒低頭看手機,也沒往後台方向看,隻是把手輕輕搭回講桌上,指節敲了兩下,像在打暗號。
“其實吧,”她語氣低了一點,像是自言自語,“以前我總覺得,得有人幫我撐住才行。後來才發現,真正能撐住我的,是我自己沒塌。”
她頓了頓,聲音恢複正常:“所以他搜不搜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經站穩了。”
話音落,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小聲說:“破防了……”
她沒理,抬頭掃視一圈,看到不少人笑著,也有幾個紅了眼眶。但她沒多說,也沒煽情,隻是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
PPT翻頁,新畫麵是一張空白表格,標題寫著《下一個五年,我想做到的事》。
“剛纔有人說我是榜樣。”她看著台下,“如果真是,那我希望榜樣的樣子不是高高在上,而是——哪怕曾經躲在熱搜後麵求生,也能有一天,站出來為自己說句話。”
掌聲再次湧上來。
她沒鞠躬,也沒謝,隻是把遙控器放進口袋,雙手撐在講台邊緣,身子微微前傾:“所以別怕起點low,也別怕中間靠外掛。隻要最後你能把那個‘外掛’關掉,還能站這兒說話,你就贏了。”
下麵有人開始小聲重複她的話:“隻要最後你能把外掛關掉……”
一句接一句,慢慢變成一片。
溫念聽著,沒打斷,也沒笑。她就那麽站著,耳朵不再發燙,心跳也不亂。她就是她自己,一個說過實話、也被實話救過的普通女孩。
前排紮馬尾的女生突然站起來:“溫老師!能不能再問一個問題?”
溫念點頭:“你說。”
“您剛剛兩次低頭看手機,是不是係統又提醒什麽了?”
空氣一下子安靜。
她沒否認,也沒承認,隻是看著台下,輕聲說:“它提醒我,有人在學著對我好。”
然後她轉回來,按了遙控器。
PPT翻頁,新畫麵是一行大字:**“用腦子打架,別用熱搜撒潑。”**
台下有人笑出聲,緊接著掌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