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火器還有點熱,溫念把它放回台子上,發出輕輕一聲響。她低頭拍了拍衛衣上的白粉,袖子蹭到一點灰。
廚房裏還有焦味,抽油煙機還在轉,鏡頭也沒停。導播沒說收工,說明還沒結束。
她剛站直,就看見席嘉源的助理拿著醫藥箱走過來,邊走邊打電話:“燒到一點點頭發,沒事,就是嚇了一跳。”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人都能聽見。
溫念心裏一緊。
她看了看四周——攝像在拍鍋,副導演蹲著看電線,別人站在一邊聊天,說“剛才真嚇人”。隻有裴硯舟還站在原地,離灶台很近,手裏那瓶水終於開啟了,但他沒喝,隻是看著她。
她馬上想到:火已經滅了,人也沒事。但節目組喜歡搞“事後總結”,萬一再來個“突發情況模擬”,這種站位很容易被剪成“裴硯舟站C位冷靜救人”。
太顯眼了,不行。
她走過去,在鏡頭轉開的一瞬間拉住裴硯舟的手腕,往後退了三步,直到安全才鬆手。
“老男人,你站我後麵更安全。”她笑著說,語氣熟得很,像平時說話一樣。
裴硯舟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皺眉:“你幹嘛?”
“救你啊。”她指了指他剛才站的位置,“再往前半步,明天熱搜就是‘裴硯舟為救新人衝進火場’,你片酬又要漲了。”
這時鏡頭掃過來,她立刻往旁邊一讓,把他擋在身後,還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來吧,英雄藏後麵,觀眾才安心。”
裴硯舟看著她笑嘻嘻的臉,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兩個字:“戲精。”
“誇我呢?”她眨眨眼,不鬆勁,“你說對了,我最會演命大的人。”
導演從監控區走過來,手裏拿著平板,翻了幾頁後看向他們:“剛才那段挺自然,但還得補幾個特寫。比如火複燃了怎麽辦,觀眾也想看這個。”
溫念馬上舉手:“我有建議!油鍋起火,第一件事是蓋鍋蓋斷氧氣!”她說完轉身拿起旁邊的鍋蓋,對著空鍋“啪”地蓋上,動作幹淨利落。
“然後呢?”導演問。
“然後一個人忙不過來。”她回頭一把抓住裴硯舟剛放下的手,直接按在滅火器把手上,抬頭笑:“來,體驗一下英雄救美。”
裴硯舟手指一縮,沒抽開。
鏡頭馬上推近,拍到了他們交疊的手——她的手小,他的手大,指尖還沾著滅火粉。他手腕有點僵,但她笑得很自然,好像這麽做很正常。
“你看,這樣更保險。”她說,“我控製場麵,你負責按按鈕,誰看了不說一句CP感滿滿?”
導演笑了:“行,這段留著。”
拍完特寫,溫念才鬆手,順手拍了拍他袖子上的粉:“別緊張,就是擺拍。你想當英雄,下次記得練手速。”
裴硯舟收回手,看了看自己剛才被按的地方,又看她:“你每次都趁我不注意動手?”
“不然呢?”她聳肩,“提前說,你還不得跑?”
他沒話說,隻能把礦泉水瓶捏扁扔進垃圾桶。
現場氣氛輕鬆起來。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有人擦桌子,燈光也暗了些,錄製快結束了。
溫念掏出手機準備掃碼買杯冰咖啡提神,眼角忽然看到一個場務小哥低頭刷手機,突然笑出聲。
她湊過去一看,螢幕上是剛才兩人手疊在一起的慢放截圖,配文寫著:“這手我也想按,求同款角度。”
她沒說話,默默截圖儲存,然後轉頭對裴硯舟眨眨眼:“你看,你都成公共設施了。”
裴硯舟正脫外套搭在胳膊上,聽到這話腳步一頓:“下次別亂抓人。”
“知道了。”她答得很快,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下次我提前預約,發郵件走流程。”
他沒接話,輕哼一聲,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沒走遠。
溫念站著不動,把手機放回口袋,耳朵有點熱。不是因為火,也不是緊張,是因為剛才那一秒的觸碰太真實——他的手比她熱,掌心有繭,按下去的時候,她甚至感覺到了他的心跳。
但她不會說。
這時候就得裝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你也別多想。
她低頭看衛衣袖口的汙漬,心想待會得換件幹淨的。代言品牌不喜歡藝人穿得太髒,不然連試用裝都不給。
攝像機陸續關掉,導播喊了句“OK收工”,工作人員開始拆裝置、收線。廚房燈還亮著,但人慢慢散了。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裴硯舟突然開口,聲音不高,也沒回頭:“你剛才……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
她腳步一頓。
這個問題,她等到了。
但她不能回答。
她笑了笑,語氣輕鬆:“我要真能預知未來,現在就不拍綜藝了,早去炒股發財了。”
他側頭看她一眼,眼神複雜,沒說話。
她看著他,笑得坦然:“再說,你不是最討厭那種運氣好到離譜的人嗎?”
他沒回應。
她也不等答案,從他身邊走過,留下一句話:“而且啊,英雄救美這種戲,主角必須是你。我頂多算個遞道具的。”
說完,她抬手摸了下耳垂——這是她緊張的小習慣,但她現在一點都不緊張。
她隻是習慣了,每次撒謊之後,確認自己還能掌控局麵。
燈光變暗,廚房快要清空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裴硯舟還站在原地,左手無名指上有淡淡的粉末痕跡,像戴過一枚看不見的戒指。
而攝像機,早已熄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