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山路上顛了四個小時,溫念靠在車窗邊打盹。她的登機箱放在腿上,像一塊擋板。她中途醒了一次,看了眼手機,沒有新訊息,隻記得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雨。
天快黑時,營地到了。
木屋在半山腰,太陽能燈剛亮。風吹得旗子啪啪響。帳篷裏有個助理抱著對講機在說話。看到溫念下車,他趕緊跑過來,臉色很難看。
“出事了。”助理壓低聲音,“住宿係統壞了,隻剩一間房能住。”
溫念皺眉:“不是分好男女生宿舍了嗎?怎麽會這樣?”
“伺服器被雷劈了,技術故障。”助理苦笑,“所有人都在等安排,但現在隻能先讓你們兩個住主臥。”
話沒說完,裴硯舟也到了。他穿著黑色衝鋒衣,肩上有幾片葉子。他看了一眼帳篷,目光落在溫念臉上,沒說話。
“隻剩一間?”他問,聲音很低。
助理點頭:“是導演定的,特殊情況,先住下再說。”
裴硯舟嗯了一聲,轉身往A棟走。
溫念站在原地沒動。她早上看到過提示——“錄製第一天會有住宿問題”。她以為可能是停電或者偷拍,沒想到直接讓他們同住一間房。
這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故意安排的。
她拎起箱子跟上去。進屋前,手摸了下揹包側袋,防狼噴霧還在。電擊棒藏在粉餅盒裏,強光手電縫在包內襯。三樣東西都在,就是不知道待會兒放哪。
主臥比想象中大一點,兩張單人床並排,中間不到半米。牆上掛著木頭畫,角落有獨立衛生間,窗戶掛著雙層紗簾。看著幹淨,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導演從門口探頭進來,手裏端著保溫杯,笑得很開心。
“情況特殊,兩位辛苦了。”他說,“本來想分開住的,後台資料全亂了,隻能先這樣。”
溫念雙手合十:“理解,自然災害嘛。”
“不過呢——”導演話音一轉,“既然是戀綜,有點小意外觀眾也愛看。我有個建議。”
他走進來,一手按一張床沿,笑著說:“睡一張床,中間放枕頭當界線,怎麽樣?經典橋段,肯定上熱搜。”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
溫念看了裴硯舟一眼。他在解外套釦子,動作沒停,也沒表態。她知道這人不愛說話,越是緊張的事,他越冷靜。
她突然捂住胸口,往後退一步,喘氣:“哎喲……我心髒病犯了。”
導演愣住:“啊?”
“真不行,我不能睡地板。”她皺眉,“醫生說我不能著涼,也不能激動,不然心律失常。上次直播完躺了三天,你們擔不起責任。”
導演張嘴:“可床上……也不用睡地板啊。”
“我是怕滾下去。”她指著床,“要是半夜掉過去,裴老師一驚之下掐我脖子,熱搜標題我都想好了——《影帝誤殺假妻子》。”
裴硯舟抬頭,眼神冷:“你別演了。”
“我是為大局考慮。”溫念理直氣壯,“你看我這麽弱,萬一真出事,節目組賠錢,你也背鍋,不劃算。”
導演看看她,又看看裴硯舟,發現對方完全不想接話,隻好放棄:“行吧,那就各睡各的床,規矩點就行。”
“謝謝導。”溫念立刻換上乖臉,“我就說嘛,咱們都是正經藝人,不會亂來。”
導演臨走提醒:“攝像機已經架好了,明早七點開始拍晨間互動,窗簾別關。”
門一關,屋裏隻剩他們兩個。
裴硯舟把行李放在靠窗的床,拉開拉鏈整理東西。溫念坐在另一張床上,偷偷看他。他沒翻包,沒檢查攝像頭,好像什麽都不在意——要麽是真的淡定,要麽就是在等她先動手。
她起身走到他床邊,假裝幫忙掛衣服,順手把手伸進他揹包外側夾層,把防狼噴霧塞了進去。動作很自然,像遞紙巾一樣。
“老男人。”她拍拍他肩膀,“關鍵時刻記得保護我。”
裴硯舟手一頓,回頭盯她。
“我把保命的東西給你了。”她眨眨眼,“你要在外麵被人圍攻,我肯定裝看不見。反過來,你要讓蚊子咬我一口,協議馬上作廢。”
他沒說話,低頭看了眼包,拉鏈還開著,噴霧瓶口露出來,“防熊專用”四個字清楚可見。
“你管這叫保護?”他冷笑,“你是想讓我替你擋刀。”
“一樣。”她聳肩,“你是影帝,命貴,沒人敢真動你。我要是拿著,反而顯得我有問題。”
裴硯舟拉上拉鏈,語氣淡淡:“你倒是會算。”
“那當然。”她走回自己床,“不然怎麽活到現在。”
她開始收拾行李,把衣服放進櫃子,順手把強光手電塞進枕頭底下,電擊棒別在睡裙腰帶裏。做完這些,她拿兩個枕頭擺在兩張床中間。
“三八線成立。”她拍了拍,“誰過線誰請吃飯。”
裴硯舟正在掛衣服,抬頭:“你真信這個?”
“不信也要演。”她笑,“觀眾就愛看這個。你不配合,導演明天就能編個‘裴硯舟夜闖溫念房間’出來。”
他扯了下領口,沒說話。
外麵風越來越大,樹影打在玻璃上,像有人撓門。溫念看了眼天氣APP,跳出紅色預警:區域性雷陣雨,伴有強降水。
她想起之前的提示,順手給手機充電,插頭繞了兩圈,方便拔。
“要下雨了。”她說。
“嗯。”裴硯舟應了一聲,開啟箱子底層,拿出一個充電寶放在桌上。不是他常用的,更大一點,介麵更多,明顯是備用的。
溫念看了一眼,沒吭聲。
兩人忙完,屋裏安靜下來。鍾滴答響,攝像機紅燈閃著,像一隻眼睛盯著他們。
她躺上床,試了試床墊,不太軟,翻身不會塌。安全。
“你睡覺怎麽樣?”她忽然問。
裴硯舟擰台燈,頭也不抬:“不打呼,不夢遊,不掀被子。”
“那就好。”她拉高被子,“我要是半夜看見你站我床邊,我就喊強奸。”
“你敢。”他冷笑。
“我不敢?”她反問,“我上過八百次熱搜了,再多一條‘影帝騷擾新人’,也就平常更新。”
裴硯舟看她一眼,有點無奈:“你就不能正常點?”
“在這屋裏?”她指四周,“誰正常誰輸。”
他沒再說話,關了大燈,隻留台燈。燈光把房間分成一邊亮一邊暗。他坐床邊看手機,螢幕光照在他臉上。
溫念閉上眼,耳朵聽著動靜。她聽見他放下手機,聽見他翻身,聽見他調枕頭。都很輕,沒什麽多餘動作。
她悄悄搓了兩下耳垂,睜眼看向對麵。
裴硯舟已經躺下,背對她,呼吸平穩。他的包放在床頭,防狼噴霧就在外麵,伸手就能拿到。
她嘴角微微翹起。
雨還沒下,但氣氛已經緊張了。
她沒關手機熱點,耳機也沒摘,迴圈播放一段錄音——是她早上錄的:“如果聽到這段話,說明我已經失去意識,請立即撥打120。”
設了定時,每三十分鍾播一次,音量最小,剛好能被裝置錄到。
這一局,她不想贏,隻想不輸。
外麵一道閃電劃過,屋裏瞬間亮了。兩秒後,雷聲響起來,震得窗戶抖了一下。
溫念翻了個身,麵朝牆。
“老男人。”她小聲說,“待會兒打雷,你要是害怕,可以叫我。”
沒人回答。
她笑了笑,把枕頭往中間推了推,正好壓住三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