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是被風吹醒的。
她睜開眼，車窗開著，頭發亂了。手裏還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時間是淩晨一點十七分。老張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到了，溫小姐。”
她“嗯”了一聲，揉了揉臉，頭還有點暈。剛纔好像夢見係統響了，但記不清內容。下車時腿麻，低頭看見衛衣蹭了灰，就拍了兩下。
小區很安靜，路燈昏黃，路上沒人。她往單元門走，還沒掏鑰匙，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也不是微信。
是係統提示。
三條彈幕出現在眼前：
【兩小時後將爆發假貨風波】
【某主播直播間樣品被曝非正品】
【國貨逆襲打臉進口神話】
她停下腳步，站了幾秒，抬頭看天——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
但她信了。
上次車上提醒“心跳128”，結果裴硯舟耳朵紅了。之前說的“雙人帳篷”“影帝有唇印”，也都應驗了。這係統太準，不像預知，像提前知道熱搜。
她轉身就跑，邊跑邊打電話：“喂，李導！我是溫念！直播照常，但我有個事必須現在說——咱們那個進口麵膜，能不能換？”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換？換什麽？合同簽的是‘歐若拉’，品牌方盯著呢。”
“換成國產的。”她說，“我知道麻煩，但現在不換，兩小時後會出事。你信我一次，我負責。”
“可樣品都擺好了，補光台也搭完了……”
“那就重搭！”她喘著氣爬上台階，“就說燈光反光影響展示效果。我說進口膜布太薄，撐不住精華，怕觀眾覺得我們糊弄人。這理由行不行？”
對方又停了幾秒。
溫念站在樓道口，手指摸了摸耳垂。這是她緊張的習慣。但她聲音穩：“李導，我剛聽到訊息，有人要爆我們貨不對板。我不想等事發再解釋，我想在問題出現前解決它。”
電話那頭終於開口：“……行，我試試協調。但你要去跟品牌方溝通。”
“沒問題。”她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翹起。
第一步成了。
半小時後，她衝進直播間，頭發亂，運動鞋踩在地上啪嗒響。現場已經佈置好，白色展台上放著二十盒“歐若拉·雪吻係列”麵膜，旁邊還有寫著“全球限量”的亞克力架。
她走過去，直接掀開最上麵一盒，抽出一片麵膜，在燈下看了看。
“嘖。”她搖頭，“這膜布太透，一看就沒加纖維加固，稍微用力就會破。姐妹敷個臉還得自己拆包裝？”
工作人員愣住：“溫老師，這已經是高階線了……”
“高階是讓人用得安心，不是讓人用完懷疑人生。”她笑著說，轉頭對負責人說，“幫我把樣品全換成‘沁源’的，就是昨天我試過的那款。包裝也換，貼紙重新打字就行，說是特別加贈體驗裝。”
“可‘沁源’還沒正式簽約……”
“當友情支援。”她眨眨眼，“誰規定第一次直播隻能賣簽約產品？我就想推真正好用的東西。你們想想，進口貨出事我們背鍋，國貨火了我們可是第一批助力的人——這多有意義？”
負責人看著她發亮的眼睛，沒再說反對的話。
十分鍾後，展台變了樣。“歐若拉”的禮盒被撤下，“沁源·深海植萃”上了台。磨砂瓶身，綠色標簽，看起來普通，像個藥店自研品。但溫念知道，這款精華配方很強。昨晚她用了一片，第二天臉亮得像開了濾鏡。
她坐到主位，除錯耳麥，補光燈照在臉上暖暖的。鏡頭還沒開，她看了眼手機，係統提示還在，倒計時還剩一小時四十三分鍾。
她摸了摸耳垂，心想：裴硯舟要是知道我又改劇本，肯定又要鎖車門。
不過這次不是為了搞笑，是為了避雷。
直播開始。
“哈嘍家人們！歡迎來溫唸的小倉庫！”她揮手，聲音清亮，“今天沒有大牌堆砌，隻有實測推薦！先看個狠的——”
她撕開一片“沁源”麵膜，拎起來一抖，精華嘩嘩往下滴，差點掉褲子上。
“哎喲我的媽！”她往後躲，“這精華多到能泡腳！姐妹們，省了泡腳包的錢了，買它等於買了精華 麵膜 足浴液三合一！”
彈幕炸了：
【哈哈哈救命】
【這姐太逗了】
【比某些五分鍾就幹的強多了】
【真的假的？這麽稀？】
她立刻說：“質疑的姐妹扣一，我現場演示！現在下單的，截圖發客服，我抽三人送同款十盒！不是一盒，是十盒！讓你全家一起泡腳！”
彈幕更瘋了。
她拿起另一片，輕輕貼臉上：“你們看，這膜布厚實，貼合度高，鼻翼都能蓋住，不會像某些網紅款，敷個臉還要拿膠帶固定。味道也很淡，敏感肌也能用！”
有人問：“是不是正品？有沒有授權書？”
她笑著說：“授權書後台有，要查的私信客服，他們24小時線上。但我勸你別浪費時間——你看我像賣假貨的人嗎？我要想割韭菜，去演豪門千金不好嗎？何必在這兒跟你聊泡腳？”
全場笑翻。
訂單數漲得飛快。
她一邊講成分表，一邊看後台資料。距離“假貨風波”還剩四十分鍾，銷量已破一百萬。
她繼續說：“有些品牌靠包裝唬人，我們今天隻講真實。不好用你罵我，我名字倒過來念！溫念u003d念溫，聽著像‘難受’不？那就別讓我難受，用得好記得回來誇一句！”
又一波抽獎送出，轉化率飆升。
最後一分鍾，工作人員低聲報數：“三百萬了，還在漲。”
她點頭，笑著收尾：“感謝每一位支援國貨的姐妹！記住，好不好用你們說了算！下次見！”
關掉直播，全場鬆了口氣。
她癱在椅子上伸懶腰，剛想說“去查國貨庫存”，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品牌方負責人。
她接起，那邊語氣嚴肅：“溫小姐，我們需要解釋。為什麽擅自換產品？合同寫的是推廣‘歐若拉’。”
她坐直，聲音坦然：“因為我發現它不適合直播。進口膜布太薄，精華附著力差，燈光一打顯得廉價。‘沁源’基底更穩，出鏡效果更好。我不是貶低‘歐若拉’，我是為直播效果負責。”
對方頓了頓：“可你沒提前溝通。”
“責任我擔。”她笑了笑，“再說，結果擺在那兒——五百萬銷售額，全是‘沁源’的。你說，你要不要謝謝這個決定？”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輕笑一聲：“……你還真敢說。”
“我不但敢說，我還準備發微博複盤。”她示意助理拍照存資料，“標題都想好了：《新人首播破五百萬，靠的不是運氣，是選品眼光》。”
“行。”對方語氣緩和，“資料我們看到了。公司高層正在開會，大概率會追加合作。你那個‘泡腳梗’，我們打算做成海報。”
她差點笑出聲：“那記得給我版權費，五毛一張。”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長長撥出一口氣。
窗外天黑，倉庫燈一盞接一盞滅，隻剩頭頂補光燈亮著，像個小太陽。
她看了眼手機，係統提示還在，但顏色變淡了，像是完成了任務。
她輕聲說：“還好沒翻車。”
然後拔掉耳麥，站起來，拍了拍衛衣屁股上的灰，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