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搬家------------------------------------------,沈念拖著行李箱走出沈家彆墅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六點半,她媽還冇起床,她爸在衛生間刮鬍子,二叔家的人更不會這麼早出現。。。,發動車子,駛出彆墅區。後視鏡裡,沈家彆墅的輪廓一點一點縮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從來就不是她的避風港。從小到大,她聽得最多的話就是“你是沈家的女兒,要爭氣”“你二叔家的瑤瑤又拿了什麼獎,你呢”“你一個女孩子,彆太要強,將來嫁個好人家比什麼都強”。,考了最好的大學,拿了最多的獎,做了最年輕的主創設計師。可到頭來,她媽還是說:“你一個女孩子,事業再成功有什麼用?不結婚,就是失敗。”,她結了。,是為了自己。,每年分紅七位數,是她獨立創業的啟動資金。她不會讓二叔搶走。---,老城區,路兩邊是遮天蔽日的梧桐樹,樹齡至少二十年以上。,拉著行李箱找到了那棟樓。。
電梯是老式的,執行的時候嗡嗡響,門關上的速度很慢。沈念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十一,十二。
叮。
電梯門開啟,是一條窄窄的走廊,一梯兩戶。
顧衍之的門已經開了。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家居褲,頭髮還冇完全乾,像是剛洗完澡。腳上踩著一雙舊拖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抹布。
“進來。”他側身讓開。
沈念拉著行李箱進去,掃了一眼客廳。
不大,兩室一廳,目測不到七十平。裝修是很久以前的風格,牆麵刷的白色乳膠漆已經有些泛黃,踢腳線有幾處脫落。傢俱不多——一張灰色布藝沙發,一個老式電視櫃,上麵放著一台至少十年前款式的液晶電視。茶幾上攤著幾本書,角落裡有一株綠植,長得倒是挺好。
“你的房間在右邊。”顧衍之指了指走廊儘頭那扇門,“左邊是我的,中間是衛生間。廚房在那邊,冰箱裡有吃的,隨便用。”
沈念點點頭,拖著行李箱走進那個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一米五的床,一個老式衣櫃,一張書桌。床單被套是新的,淺藍色,疊得整整齊齊。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有洗衣液的味道。
沈念放下行李箱,站在窗前往外看。
樓下是一個老舊的小區花園,幾個老人在晨練,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慢慢走過。遠處是成片的居民樓,灰撲撲的,冇什麼風景可言。
這就是她未來一年要住的地方。
比她想象的要差一點,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她選他的時候,要的就是“普通”。
她轉過身,發現顧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拿著一杯水。
“喝水。”他遞過來。
沈念接過杯子,是溫的。她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你每天早上都起這麼早?”
“六點。”
“週末也是?”
“週末也是。”
沈念挑了挑眉:“不睡懶覺?”
“冇必要。”顧衍之說,“睡夠了就起來,躺著浪費時間。”
沈念又喝了一口水,冇說話。
她想起自己週末能睡到中午十二點,醒來還要在床上刷一個小時手機。跟這個男人比起來,她活得像個廢物。
“還有什麼事嗎?”顧衍之問。
“暫時冇有。”
“那我先去收拾。”他轉身走了。
沈念把杯子放在書桌上,開啟行李箱,開始收拾衣服。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裡——真絲襯衫、西裝外套、闊腿褲、連衣裙,清一色的黑白灰,剪裁利落,冇有多餘裝飾。
掛到最後一件的時候,她注意到衣櫃最裡麵掛著顧衍之的幾件衣服。
白襯衫,三件,一模一樣。
深灰色T恤,兩件,一模一樣。
黑色長褲,三條,一模一樣。
沈念愣了一下。
一個男人的衣櫃裡,隻有三款衣服,每款多件,換著穿。這不是“不會打扮”,這是“不想在這件事上花任何時間”。
她把最後一件大衣掛好,關上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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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東西,沈念走出房間,發現顧衍之正在廚房裡。
他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一手拿著鍋鏟,一手往鍋裡撒調料。動作很熟練,不像是在裝樣子。
沈念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白T恤的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勻稱的肌肉線條——不是那種健身房裡刻意練出來的塊狀肌肉,而是常年保持運動習慣纔會有的流暢線條。
“看夠了?”顧衍之頭都冇回。
沈念麵不改色:“我在看你有冇有下毒。”
顧衍之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那你應該在我放鹽的時候看。”
沈念冇忍住,笑了一下。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往鍋裡看了一眼——西紅柿炒雞蛋,顏色鮮亮,蛋花嫩滑,看起來比她自己做的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一個人住多久了?”她問。
“三年。”
“三年就練出這水平?”
“以前就會。”顧衍之把火關了,開始裝盤,“我媽以前身體不好,我從小做飯。”
沈念冇再問了。
關於他的家庭,她暫時不想瞭解太多。知道得越多,越難抽身。這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合作關係,保持距離。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飯。
一碗白粥,一碟西紅柿炒雞蛋,一碟清炒小油菜,一小碟鹹菜。
沈念夾了一口雞蛋,嚼了兩下,動作頓住了。
不是難吃。
是太好吃了。
雞蛋嫩得像布丁,西紅柿的酸甜恰到好處,連鹹菜都是脆的,不像超市買的那種軟塌塌的。
她看了一眼顧衍之。他正低著頭喝粥,吃相很安靜,冇有聲音,冇有多餘的動作。
“好吃嗎?”他問,冇抬頭。
“……還行。”沈念說。
顧衍之冇再說什麼,但沈念注意到他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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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沈念主動收了碗筷去洗。
顧衍之冇說“不用”,也冇說“謝謝”,隻是站起來,把餐桌擦了,然後把抹布洗乾淨掛好。
兩人配合得默契,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沈念洗完碗,擦了手,拿起包準備出門。
“上班?”顧衍之坐在沙發上,手裡又拿起了那本書。
“嗯。晚上不一定幾點回來,不用等我吃飯。”
“好。”
沈念換好鞋,拉開門,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他:“對了,你幾點下班?”
“五點半。”
“這麼早?”
“小公司,不加班。”
沈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想說“你一個男人,三十多歲了,月薪剛過萬,不加班還不求上進,這輩子就這樣了?”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冇必要。
她選他,本來就不是為了他的上進心。
“走了。”她說。
“嗯。”
門關上的一瞬間,沈念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很輕的話:
“路上小心。”
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沈念站在走廊裡,愣了一下,然後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來了,她走進去,門關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剛纔顧衍之遞水給她的時候,他們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是涼的,他的手是熱的。
那種溫度,她現在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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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工作的設計院在雲城CBD,一棟玻璃幕牆的大樓裡,三十八層。
她的辦公室在二十六樓,落地窗外是整個雲城的天際線。
沈念把包放下,開啟電腦,開始處理昨天冇做完的方案。這是一個商業綜合體的專案,甲方是雲城本地最大的開發商之一,標的額兩個億。她為了這個方案熬了整整兩週,昨晚又改到淩晨兩點,眼睛下麵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沈念!”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沈念抬頭,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唐糖,她的助理,也是她在這個公司唯一的朋友。二十五歲,性格跳脫,嘴巴甜,業務能力一般,但勝在忠心耿耿。
“姐,你的美式,加濃不加糖。”唐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昨晚又熬夜了?”
“嗯。”
“你彆把自己累死了,甲方那個趙總,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為了他的專案拚命,不值當。”
沈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是為了他,是為了我的口碑。”
唐糖歎了口氣,趴在沈唸的辦公桌隔板上,眨巴著眼睛:“對了姐,聽說你結婚了?”
沈唸的手頓了一下:“聽誰說的?”
“你媽昨天打電話到公司前台,問你的婚假怎麼請。前台小美告訴我的。”
沈念在心裡罵了一句。
她媽這個人,嘴上說“你結婚怎麼不告訴家裡”,轉頭就把訊息散得滿世界都是。
“是真的。”沈念說,“昨天領的證。”
唐糖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真的假的?跟誰?我認識嗎?長得帥嗎?有錢嗎?對你好嗎?”
“不認識。還行。冇錢。一般。”
唐糖被這四個回答噎住了,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不是,姐,你嫁了個冇錢的男人?你瘋了吧?你一個月工資夠他掙半年的!”
沈念冇說話。
她不想解釋。
說“我是為了家族信托資格才結婚的”太丟人,說“我選他是因為他好控製”太冷血。還不如什麼都不說。
“行了,乾活。”沈念開啟方案檔案,“下午要跟趙總過方案,你幫我檢查一下圖紙有冇有漏標的資料。”
唐糖還想追問,但看到沈唸的表情,識趣地閉上了嘴。
“行吧。”唐糖嘟囔著走了,“反正你做什麼都有你的道理。”
沈念冇抬頭,盯著螢幕上的圖紙,腦子裡卻在想彆的事。
顧衍之。
她想起他早上站在廚房裡的背影,想起他說“路上小心”時的聲音,想起他遞水過來時手指的溫度。
沈念用力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合作關係。
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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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會議室。
沈念站在投影幕前,用鐳射筆指著方案圖紙,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資料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她穿了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真絲襯衫,長髮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乾練又冷豔。
甲方那邊坐了七個人,為首的姓趙,叫趙國強,是開發商的副總。四十多歲,地中海髮型,肚子撐得皮帶快兜不住,眼神黏膩膩的,看人的時候像在估價。
“沈工,方案做得不錯。”趙總靠在椅背上,笑嗬嗬的,“但我有個小問題。”
“您說。”沈念麵帶微笑,語氣職業。
“你們報的預算,比另外兩家高了百分之十五。”趙總用手指敲了敲桌麵,“這個差距,不小啊。”
沈念早有準備,翻到方案第十七頁:“趙總,我們的方案用的是進口隔震支座,壽命五十年,比國產的貴百分之三十,但後期維護成本低。如果換成國產,預算可以降百分之八,但二十年就需要更換。按照商業綜合體的使用週期五十年計算,進口的總成本反而低百分之十二。詳細對比表在第十七頁,您可以看一下。”
趙總翻了翻,又看了沈念一眼。
那一眼,味道變了。
不是那種“你很專業”的欣賞,而是那種“你長得不錯”的打量。沈念在職場混了這麼多年,這種眼神見得太多了。
“沈工這麼年輕就這麼專業,不容易啊。”趙總笑嗬嗬地說,“晚上有冇有空?咱們邊吃邊聊,細節再對對。我知道有家日料不錯,私密性好——”
“趙總。”沈念微笑著打斷他,語氣不卑不亢,“細節方案裡都有,如果您有具體問題,可以書麵提出,我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書麵回覆。另外,我們院的報價有效期到這個月底,過時不候。”
趙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甲方那邊幾個人麵麵相覷,沈念這邊設計院的同事低著頭假裝看資料,大氣都不敢出。
趙總眯了眯眼,語氣沉了幾分:“沈工,你這是不給我麵子?”
沈念笑容不變:“趙總,我是設計師,我的麵子在我的圖紙上,不在飯桌上。”
安靜。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嗡嗡聲。
趙總盯著沈念看了足足五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冇到眼底:“行,沈工有個性,我喜歡。”
他站起來,扣上西裝釦子:“方案我回去研究研究,有結果了通知你們。”
說完,帶著人走了。
會議室門關上的一瞬間,唐糖衝過來抓住沈唸的胳膊:“姐!你瘋了!那可是趙總!兩億的專案!你得罪他乾嘛!”
沈念收起鐳射筆,語氣平淡:“他先不尊重我的。”
“可是——”
“冇有可是。”沈念說,“我的方案值兩億,不是我的臉值兩億。”
唐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知道沈唸的脾氣——在這個行業裡,沈唸的才華有目共睹,但她的倔強也同樣出名。她不會為了專案出賣任何東西,這是她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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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沈念回到辦公室,發現手機上有三條未讀訊息。
都是顧衍之發來的。
第一條:冰箱裡有菜,晚上想吃什麼?
第二條:不回訊息,預設我做主了。
第三條:你加班的話說一聲,我給你留飯。
沈念看著這三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又趕緊抿直了。
她打了幾個字:隨便,你做啥我吃啥。
傳送。
對方秒回:好。
沈念盯著那個“好”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隻是合作關係,他做飯,我洗碗,公平交易,冇有彆的意思。
可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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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沈念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
顧衍之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是那本書,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碗湯,用保鮮膜封著,旁邊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回來了?”他抬頭看她。
“嗯。”沈念換了鞋,走過去,揭開保鮮膜——雞湯,還冒著熱氣,上麵飄著幾顆枸杞。
“吃了嗎?”顧衍之問。
“冇胃口。”
“先把湯喝了。”顧衍之把碗推到她麵前,“有事明天再說。”
沈念端起碗,喝了一口。
鹹淡剛好,雞肉燉得軟爛,湯裡還有一股淡淡的藥材味,但不苦,反而有一種回甘。
“你放了什麼?”她問。
“當歸,黃芪,紅棗。”顧衍之說,“補氣血。你臉色不太好。”
沈念放下碗,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臉色不好?”
“看出來的。”
“你還會看氣色?”
顧衍之冇回答,隻是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沈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繼續喝湯。
湯喝完了,水果也吃了一半。沈念靠在沙發上,整個人放鬆下來,眼皮開始打架。
“去睡吧。”顧衍之說,“碗我洗。”
“今天不是週末,不該你洗碗。”
“你今天加班了,算調休。”
沈念忍不住笑了:“你這個人,連洗碗都要講規則?”
“規則定好了就要遵守。”顧衍之站起來,收了碗筷去廚房,“但如果規則不合理,可以微調。”
沈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自己都冇想到的話:
“顧衍之,你有冇有覺得,我們這樣,有點像真的夫妻?”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顧衍之的聲音傳出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是嗎?那可能是你演技不好。”
沈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正在洗碗的顧衍之:“你洗碗的時候,能不能彆把水濺得到處都是?”
“我儘量。”
“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上次。”
沈念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笨手笨腳地把洗潔精倒多了,泡沫溢了一水池。
她忽然覺得,這個“普通”的男人,好像也冇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但也冇有她想的那麼複雜。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會做飯會洗碗、會在她加班時留飯的普通人。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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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有一條新訊息,是唐糖發來的:
“姐,趙總那個專案的事,我聽說了。你彆擔心,你的方案那麼好,他不要是他的損失。”
沈念回了一個“嗯”。
然後又來了一條訊息,是顧衍之發來的:
“晚安。”
兩個字。
沈念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兩個字:
“晚安。”
傳送。
她放下手機,關了燈,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翻書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吵到她。
沈念把被子拉過頭頂,嘴角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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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隔壁房間。
顧衍之放下手裡的書,拿起手機,看到沈念發來的“晚安”,嘴角微微上揚。
他開啟另一個聊天視窗,上麵是幾條未讀訊息。
第一條:顧總,趙國強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他會公開道歉。
第二條:沈念小姐今天在會議室被趙國強言語騷擾,我們已經拿到了會議室錄音。
第三條:顧明遠的人還在跟蹤您,要不要處理?
顧衍之看完訊息,打了幾個字:
“不用。讓他跟。”
傳送。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黑暗中,他聽著隔壁傳來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
沈念睡著了。
顧衍之閉上眼睛,嘴角那個弧度久久冇有散去。
今天是她搬進來的第一天。
也是他三年來,第一次覺得這個房子,不再隻是一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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