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剛結束醫院陪護,按傅沉川的交代去市中心一傢俬人會所取一份檔案。推開厚重的木門時,裏麵低談聲驟然一停,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帶著打量與探究。
她腳步微頓,下意識保持鎮定。會所裝修低調卻處處昂貴,空氣中飄著雪茄與冷香,在座的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隨便一位跺跺腳,行業都要震一震。她本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可傅沉川一句 “你去更穩妥”,便把她推到了人前。
她剛走到服務台,鄰座一桌忽然傳來幾句壓得極低的對話。
“…… 傅總今天沒來?”
“傅總在處理公司事,這位應該是他身邊的人。”
“你說的是哪位傅總?”
“還能有哪位,傅家太子爺 —— 傅沉川啊。”
“太子爺” 三個字輕飄飄落進耳朵,卻像重錘砸在林知意心上。
她指尖猛地一緊,心髒狂跳。
太子爺…… 傅家?
她一直知道傅沉川不簡單,可 “太子爺” 這三個字背後的分量,遠遠超出她的想象。京圈誰不知道傅家的地位?權勢、財富、人脈、影響力都站在金字塔頂端,而傅沉川 —— 是傅家名正言順的掌權人,是眾人嘴裏高不可攀的太子爺。
她竟然嫁給了這樣一個人。
在她一無所知、衝動簽字、以為隻是嫁了個出手闊綽的陌生人時,她已經一頭紮進了京圈最頂層的漩渦裏。
林知意強裝鎮定取完檔案,轉身離開時,後背已經浸出一層薄汗。她沒有回頭,卻能清晰感覺到背後那些目光 —— 有好奇,有玩味,有輕視,也有等著看笑話的冷淡。
她一路走出會所,風吹在臉上,才讓她稍微冷靜。
原來她不是嫁給了一個 “條件不錯的男人”,而是嫁給了一整個她從未觸及過的世界。
傅沉川為什麽選她?為什麽隱瞞身份?為什麽偏偏在民政局門口出現?
無數問題瞬間湧上來。
她回到車上,老週一如既往平穩開車,卻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語氣輕淡:“林小姐,先生不是故意瞞你,隻是時機未到。”
林知意閉了閉眼:“他到底是誰?”
“傅氏掌權人,” 老周坦然回答,“也是傅家這一輩,唯一能穩住局麵的人。”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醫院一路綠燈,為什麽豪宅守衛森嚴,為什麽傅家親戚忌憚,為什麽記者不敢放肆。
不是因為運氣,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 —— 他是傅沉川。
回到半山別墅,林知意沒有像往常一樣放鬆,反而整個人繃得更緊。她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座奢華到不真實的房子,第一次清晰意識到:她從一開始就不是局外人,而是被卷進了一場早就布好的局裏。
傅沉川晚上回來時,一眼就看出她情緒不對。
“聽說了?” 他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林知意抬頭看他,第一次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又遙遠:“你是傅家太子爺,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更不安。” 他淡淡回答,“我不想用身份壓你。”
“可你騙了我。”
“我沒有騙,” 傅沉川走近一步,目光深邃,“我隻是沒說。”
他沒有辯解,沒有敷衍,也沒有用身份壓迫她。隻是平靜地承認,平靜地麵對她的質問。
林知意忽然泄了氣。
質問又能如何?婚已經結了,母親已經得救,她早已沒有退路。
她沉默地轉身走進房間,關上門,才把那股慌亂、震驚、被欺騙的悶痛壓下去。她告訴自己:從今天起,不能再把傅沉川當成 “協議丈夫”,他是傅沉川,是傅家太子爺,是深不可測的人。
而她,必須更快學會站穩。
設計部的葉晴原本跟著旁人一起看熱鬧、說閑話,直到那天她親眼看見林知意通宵趕稿、第二天依舊穩穩交出完美方案,專業、冷靜、從不抱怨,才徹底收起輕慢。後來風言風語再起,葉晴第一個站出來替林知意擋話:“她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跟別人無關。”
林知意把這份細微的善意記在心裏。
在這個人人等著看她跌倒的世界裏,一點點真誠,都格外珍貴。
她開始暗中留心一切。傅家的關係、公司的權力、老宅的規矩、身邊人的眼神…… 她不再被動,不再天真,不再把一切當成巧合。
那枚舊玉扣、母親的舊木盒、腕上的痣、老周欲言又止的稱呼、書房裏那幅字跡相似的舊字…… 所有線頭都在朝一個方向收攏。
她不知道真相是什麽,但她知道:真相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