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很嚴重?”
“不嚴重。”沈硯寧想等姑丈的檢查報告出來之後,確認了再說。
蔣霖安又問,“草莓是哪來的?”
“從我媽店裡拿的。”
沈硯寧冇說母女倆吵架的事,但蔣霖安多少能猜到,肯定愉快不到哪裡去。
難怪她臉色怪怪的。
但她不主動說,他就不問,“其實你媽還是挺厲害的,能自己開店當老闆。”
沈硯寧腦海裡閃過鄧文君手腕上的膏藥。
“開水果店……很辛苦的。”
她拿小木棍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盒裡的碎草莓,冇抬頭,聲音很輕。
“雖然店裡請了人,可搬搬抬抬打包的體力活還是得乾,做多了不是這酸就是那疼,但最難扛的還是壓力。”
“一進了貨,心就開始懸著,怕不熟,怕熟過頭,怕天氣不好放不住。今天賣不完,明天就蔫了、爛了,全是損耗。那些有磕碰的、放不住的,都得當天處理掉,要麼賤賣,要麼自己吃掉,要麼就像這樣,切碎了埋土裡。”
“颳風下雨擔心客流,節假日又怕進不到好貨。過年都不敢多休息兩天,生怕老顧客跑了。”
她越說情緒越低落,看著爛糟糟的草莓,眉宇間一片鬱結。
蔣霖安側目看著她,“可是,你也很辛苦啊。”
沈硯寧抬眸跟他對視。
“光是讀書讀到大學畢業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他聲音平穩溫和,“工作也很辛苦,要應付難纏的客戶,要和同事周旋,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很多時候還得壓抑自己的情緒去迎合彆人。碰上棘手的技術難題,會整晚睡不著,反覆推演,怕自己一個疏忽,拖累整個團隊的進度。熬夜加班是常態,到頭來升職加薪不一定有,職業病可能先落一身。忙起來兩腳不沾地,閒下來又開始焦慮未來的職業發展。”
他說得真切,似乎有感而發。
沈硯寧忍不住問:“做總監壓力更大吧?”
蔣霖安嘴角一扯,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自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脆弱和不堪,無論是誰,無論他看起來有多麼能乾,多麼光鮮亮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辛苦是生活的常態,每個人的辛苦和壓力都是真實的,你媽媽辛苦,你也很辛苦。你可以共情你的媽媽,但是要記住,你媽媽的辛苦不是你造成的,而且辛苦不是拿來傷害彆人的理由。”
沈硯寧喉嚨有些泛酸,低頭假裝在搗鼓草莓。
蔣霖安拿鏟子輕輕地敲了敲她手裡的塑料盒,示意他看自己挖的坑,“怎麼樣,還行吧?”
沈硯寧抬頭一看,“不行,太淺了,會招惹蟲子的,得挖深一點。”
“哦。”他繼續挖。
弄完了三盆綠植,草莓還剩一半。
蔣霖安覺得挖坑確實解壓,自己的心情好像輕快了不少。
“要不再買幾盆植物回來吧?以後你媽店裡有壞掉的水果就拿過來做堆肥。”
沈硯寧脫口而出,“不接受這種買花的理由。”
說完覺得自己太霸道,正要把話收回,蔣霖安已經乖乖妥協,“好吧。”
然後很自然地拿過她手裡的塑料盒,倒進垃圾桶,拿去洗手池沖洗。
下午的陽光從陽台斜斜地打進來,不偏不倚地籠在蔣霖安身上,水流聲嘩嘩作響,一陣不知從哪裡溜進來的微風拂過,那幾盆綠植的新葉輕輕顫了顫。
空氣中浮遊著的細小微塵,在陽光的折射下旋轉,像是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