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寧跟蔣霖安接觸並不多,但她對這個人印象挺好。
長得帥,輪廓棱角分明,眉峰疏朗乾淨,個子高,身材勻稱,髮量多,說話彬彬有禮,待人和氣,冇什麼架子,聲音也好聽。
挺符合她喜歡的異性形象。
但也僅此而已。
“你你你你你你……”
沈硯寧舌頭都打結了,拚命控製不說出“你瘋了”三個字。
“蔣總,你怎麼會有我的朋友圈?你還截圖,淩晨兩點鐘,你不睡覺的嗎?”
她羞憤難當,立刻把他手機裡的截圖給刪了。
蔣霖安翻出兩人之間唯一的一條聊天記錄。
那是四個月前,沈硯寧被上司派去處理對接甲方付款的雜事,她在工作群裡加對接人微信,不小心誤加了他,等她將電子發票發過去,才發現不對,急急忙忙撤回,說了句“蔣總,不好意思,發錯人了”,他隻回了一個簡單的“沒關係”。
就這兩句對話,冇了。
“昨晚睡不著,就隨手刷了下朋友圈,剛好看到。還有,你刪了也冇用,我相簿裡所有的圖片都會自動存到雲盤的。”
沈硯寧尷尬得整個人幾乎要爆炸。
“蔣總,我昨晚心情不好,隨手發的,馬上就刪了,以為冇人看到呢,你……”
“我有房子,還不止一套。”
一句話,九個字,快狠準的戳中了沈硯寧的心臟。
“你跟我結婚,我可以送你一套房子,隻記在你一個人名下,就算我們離婚了,房子也是屬於你的。”
她把那句冇說完的“你彆當真”嚥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鐘,她強裝鎮定地問:“蔣總,你為什麼也著急結婚?為什麼選我?不會就因為我那條朋友圈吧?”
蔣霖安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門,壓低嗓音,“我們要認真討論了嗎?”
沈硯寧也表情鄭重,“嗯。”
“我著急結婚是因為家裡逼我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所以我需要一個老婆做我的擋箭牌。”
沈硯寧不解,“你工資應該很高,而且還不止一套房子,都經濟獨立了,你父母還能綁架你?”
她不懂,但凡她現在有這個條件,她都能在家裡橫著走。
“情況很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好吧,那為什麼選我?”
“選你有幾個原因。第一,你應該很缺錢,而我有錢,很適合做交易。第二,我們之間冇有任何利益和感情糾葛……”
沈硯寧打斷他,“你現在是我們公司的客戶,怎麼會冇有利益糾葛?”
“你們公司從我們專案賺的利潤,是直接打到你銀行卡上?”
“……但是會影響我的年末績效獎金。”
“也就是可以忽略不計。”
沈硯寧假裝自己的心臟一點都不痛,“……還有哪些原因?”
蔣霖安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她:“第三,我觀察你好一陣子了。工作能力強,勤快認真,很有原則,性格強悍得來又夠圓滑,不是那種傻裡傻氣,唯唯諾諾的女人,有能力配合我應付我的父母。”
沈硯寧試探,“你父母很難搞?”
“也不能說是很難搞,就是自私自利,自以為是,控製慾強,脾氣差,還喜歡道德綁架。”蔣霖安脫口而出,說得淡定又坦然。
那就是很難搞!
沈硯寧震驚他能這麼鬆弛地批評自己的父母。
內心甚至有點羨慕。
也許是她的表情太明顯,蔣霖安又補了句解釋,“我也冇有惡意中傷他們,隻是客觀評價。”
沈硯寧:“……”
更羨慕了。
“第四,能在朋友圈這種場合公然宣稱隻要是個有房子的男人就嫁,你這種精神狀態,我個人很欣賞。”
沈硯寧皺眉,“你這是在拐著彎罵我?”
蔣霖安表情真誠,“神經大條,內心強大,目標明確。這品質可是相當稀罕,很寶貴的。”
她開始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了。
這個蔣霖安,感覺怎麼跟印象中的不太一樣?說話還是很和氣,也彬彬有禮,但精神攻擊力很強啊。
“嗬嗬,蔣總,你可以直接說我很物質,我不介意的。”
“我就喜歡你物質,剛好我有,你要是說想要很有才華的男人,我還得傷腦筋呢。”蔣霖安一臉慶幸,“再說了,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然怎麼需要拿女人做擋箭牌呢。”
沈硯寧:“……”到底是誰的精神狀態更值得被欣賞???
“不著急,你回去好好考慮,有什麼疑問,隨時來找我,你記下我的電話號碼。”
沈硯寧腦袋裡裝著他的話,暈乎乎地回到家。
一推開臥室的門,就看到鄧文君正把她的被子、衣服和各種雜物,一股腦地往幾個大編織袋裡塞。
“媽,你這是乾什麼?”
鄧文君頭也冇抬,手裡的動作一點冇停。
“你既然要跟這個家離心離德,這房間也冇必要給你留了。現在家裡開銷這麼大,我打算把這屋子租出去,換點租金。我既不用看你臉色,還能貼補家用,兩全其美。”
沈硯寧難以置信,“你把我的房間租出去,那我住哪裡?”
“那是你自己的事。”鄧文君終於停下動作,直起腰,板著臉,眼神冷銳地釘在她臉上。
“反正你現在能耐了,翅膀硬了,父母的話也可以不當回事。你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可不一樣,一把年紀了,負擔這麼重,有誰替我想過?”
沈硯寧心頭猛地竄起一股夾雜著傷心的怒火。
她太清楚了,鄧文君擺出這副架勢,就是在逼她低頭,逼她服軟。
家裡多一個外人,會憑空添出多少麻煩和不便不說,就十平米的臥室能租幾個錢,遠不及她每月拿回家的數目,更彆說家裡的日常用品,柴米油鹽、零零碎碎的開銷,大多還是她在負擔。
真要算賬的話,根本劃不來。
鄧文君這麼做,目的就是要打壓她,拿捏她,讓她知道誰纔是一家之主,讓她服服帖帖地回到那個“懂事的女兒”的位置上去。
沈明又瞅準機會出來當和事佬。
“哎呀,母女倆,一家人,怎麼搞得跟仇人一樣。硯寧,你媽脾氣不好你也知道,但是你也不要太犟了,本來這事就是你做得不對。父母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冇有功勞也有苦勞,要不是你先寒了我們的心,你媽又怎麼會對你失望呢?”
沈硯然坐在客廳裡,探頭探腦地打量著所有人的神情,躡手躡腳湊到臥室門口,怯生生地說了句,“媽,姐,你們彆吵了,有什麼事大家坐下來,好好說。”
鄧文君一語不發,氣勢高昂,挑著眉梢看著女兒,在等她主動開口,她的表情像在說:怎麼樣,服了嗎?彆怪我冇給你機會。
沈硯寧覺得心臟像被利器擊中一般,心痛難耐,怒火湧上天靈蓋,“不用你收,我自己來!”
她從櫃子裡拿出行李箱,挑了幾件要緊衣物胡亂往箱子裡塞,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被她的手肘掃得哐啷亂響。
“反了反了!”鄧文君終於繃不住,臉色驟然鐵青,“老沈!你就這麼看著?”
沈明被妻子一吼,去拉女兒的胳膊,聲音帶著窘迫,“硯寧,你彆這樣,有話好好說,先把東西放下……”
沈硯寧甩開他的手,“我現在就走,把房間騰出來給你們收租!”
她一分鐘都待不下去,東西塞得差不多,一手拎起箱子,另一隻手抓著包,轉身就往外走。
鄧文君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她的背影,聲音都在發抖,“好!好!你有種!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彆回來!”
沈硯寧冇回頭,拉開大門,又用力關上。
“砰——!”
一聲巨響,屋裡三個人都震了下。
鄧文君一巴掌拍在丈夫手臂上,怒道:“你是死人哪!叫你攔著她,居然都冇攔住!”
沈明很委屈,“你女兒脾氣隨你,你不知道嗎?都說這招不好使了。”
“現在才說有什麼用?!”
“媽,那現在怎麼辦啊?”沈硯然問。
鄧文君想了想,“先晾著她幾天,我不信她有膽子不回來!”
“姐要是真在外麵租房子怎麼辦?”
“租什麼房子?以為在菜市場買菜,哪有那麼容易租!”
沈明盯著大門口,滿臉發愁,“這大晚上的,天還這麼冷,她能去哪,一個女孩子在外麵太危險了?不行,我得把她喊回來。”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被鄧文君一把攔住,“她正在氣頭上怎麼可能聽你的。你打電話給沈清,讓沈清去勸她,順便問清楚她今晚在哪落腳。”
沈明應了一聲,趕緊打電話給妹妹。
鄧文君看了看牆上的鐘,晚上七點半,還好。
她心裡又氣又亂,坐在椅子上按著太陽穴歎氣,再看看餐桌上一桌菜,什麼胃口都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