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時候,沈硯寧許了不少新年願望。
升職加薪、中彩票、被有錢人親生父母(如果有的話)找到。
全跟錢有關。
冇有一個願望是關於談戀愛結婚的。
那時候她打死都想不到,正月還冇過完,母胎單身的她就會跟蔣霖安領證。
年初四那天,父親沈明和母親鄧文君在家整理年貨時,發現了沈硯寧的公司年禮袋中,有一本特製年曆。
年曆很普通,但年曆上麵的公司logo和名字他們冇見過。
女兒上班的公司他們知道,可不叫什麼雲途科技公司。
等沈硯寧回家,一追問,才得知她半年前就跳槽了。
“跳槽為什麼不跟家裡說?在新公司是做什麼的?工資漲了多少?”
沈硯寧麵無表情,“職位冇變,工資冇漲。”
沈明不解,“冇漲工資跳槽乾什麼,肯定還是老地方待著舒心啊。”
鄧文君看出不對勁,“你把工資資訊給我看下。”
沈硯寧一下子火了,也不藏了,“我就是不想讓你們知道我漲工資了,所以纔不跟你們說!”
原來自沈硯寧畢業之後,鄧文君便要求她每個月上交一半的工資,說家裡供兩個孩子上學不容易,她會賺錢了,得開始替家裡分擔。
沈明在一家公辦初中當老師,鄧文君下崗後經營了一家水果店,家裡冇有負債,養兩個孩子,收入算是堪堪夠用。
沈硯寧很聽話,也體諒父母不易,所以照做了。
去年弟弟沈硯然大學畢業,在家全職備考公務員,鄧文君愈發頻繁跟她伸手,不是要換家電,就是親戚間有人情往來,都要用錢。
沈硯寧一開始冇想那麼多,咬著牙都掏錢了,直到發現沈硯然換了兩次手機,買幾千塊的限量版球鞋,還出去看了兩場演唱會,才知道他畢業後,鄧文君就一直給他“發工資”,掏的全是她的錢。
沈硯寧差點氣暈。
弟弟要用錢不是不行,可怎麼能超前消費,她這幾年省吃儉用冇存下多少,他卻花得大手大腳。
她跟母親大吵一架。
鄧文君卻理直氣壯,“你弟是為了全力備考公務員,等他考上了,有編製,這輩子都不用愁了,這是我們家的頭等大事。他考上公務員,就要開始找物件考慮結婚了,到時候房子要翻新,車子也得添一輛,哪樣不是錢?你現在有出息了,替你弟分擔點,就是孝敬我們做父母的,幫襯他就是幫襯你自己。”
“你們都考慮到他以後的房子車子,那我呢?”
“女孩子結了婚就是彆人家的人了,我們供你讀書,你就該知足了!”
平時裹在溫情下的私心和算計,此時終於露出了原形。
沈硯寧不是不知道父母重男輕女,但鄧文君說得這麼理所應當,讓她覺得自己像主動躺到砧板上,乖乖等待被宰的魚。
她很憤怒,憤怒到差點要從家裡搬出來,但冷靜下來之後,仔細算了筆賬。
出去外麵租房,跟留在家裡被剝削相比,雖然更有尊嚴,但價效比是真不高。
尊嚴冇有生存重要。
於是她開始開源節流。
除了積極跳槽,她還把每個月上交的一半工資降為三分之一,鄧文君不肯,罵得凶了還會恐嚇要把她趕出去。
沈硯寧也硬氣,說如果趕她出去,一分錢都不會給家裡,又說等沈硯然考上公務員,也上交一半工資再說。
鄧文君大為不滿,但想想三分之一總比冇有強,隻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下。
因此這次發現女兒隱瞞跳槽漲薪的事,她大發雷霆,直罵她自私,還要求她把這半年的差價補上。
沈硯寧毫不示弱,“沈硯然給家裡上交工資了嗎?冇有就彆跟我開這個口,小心我一分都不給。”
母女倆從年初四吵到年初八。
複工後,沈硯寧下定決心搬出去,但找房並不順利,不是房租太貴就是離公司太遠。
冇過幾天,沈硯然突然在晚餐桌上支支吾吾,“媽,我、我不小心忘了省考的報名,現在已經過了截止時間了。”
家裡炸開了鍋,沈硯然被罵得狗血淋頭。
可也就罵那麼一次。
沈明和鄧文君安慰兒子,“冇事,省考報名錯過就錯過了,好好專心,準備今年的國考。”
轉身又道德綁架沈硯寧,讓她掏錢給弟弟續公務員報班費。
沈硯寧堅決不肯,“連報名時間都能錯過,就這態度肯定考不上,彆浪費錢。”
鄧文君氣得暴跳如雷,又罵她白眼狼,沈明在一旁唉聲歎氣,沈硯寧油鹽不進,一副“要罵就罵,錢反正是一分都冇有”的決絕姿態。
但晚上還是窩在被子裡傷心地流了好久的眼淚。
從畢業到現在,她給家裡的錢得有十來萬了,頭兩年她自己幾乎一分錢都存不下來,要不是一年前開始反抗,自己也留著心眼,說不定現在兜裡比臉還乾淨。
她為自己的愚蠢而難過,也為父母的絕情而心寒。
更重要的是,為自己的貧窮而哭。
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隻比她小一歲的表妹程思卉得知後,打電話來安慰。
“舅舅舅媽真的太過分了,本來讓你上交一半工資就已經很不合理了,而且都什麼年代了,還重男輕女!唉,我爸媽就肯定不會這樣對我。當年我奶奶一直施壓讓我媽生多個兒子,她怕我受委屈,硬扛著堅持不生。我高中的時候讀書壓力太大,他們也支援我休學一個學期,去年已經連我結婚的房子都買好了……”
程思卉從小被保護得太好,為人單純,也冇什麼心眼,不懂什麼叫彆往彆人傷口上撒鹽,什麼叫不要在餓肚子的人麵前大聲吧唧嘴。
沈硯寧聽到差點心梗,假裝說手機冇電,匆匆掛了電話。
然後徹底失眠了。
冇有爹媽可以靠,找房子不順利,想要自己買房除非中彩票,要不然就隻能靠嫁人逆天改命了。
輾轉反側到淩晨兩點鐘,負麵情緒被放到最大化,她傷心欲絕,痛苦不已,拿起手機發了條朋友圈。
老天如果給我一個有房子的男人,我立刻嫁給他離開這個鬼地方!
剛傳送出去,她又立刻刪了,暗罵自己神經病。
失眠到大半夜,隻睡了幾個小時,沈硯寧強打起精神去客戶公司開會。
她是雲途科技公司的一名資料分析師,現在正跟團隊駐場在恒泰公司的辦公室做專案支援。
今天的會議上,她總覺得有人在時不時看著自己,她暗中觀察了下,發現視線好像來自對方的客戶代表蔣霖安,也是恒泰資訊技術部的總監。
會議結束後,蔣霖安以有工作要談為由,把她叫去了辦公室。
沈硯寧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應對,不料幾句寒暄,蔣霖安突然拿出手機,示意她看。
這一看,差點把她眼珠子嚇得掉出來,蔣霖安居然把她秒刪的朋友圈截圖了。
“沈小姐,你是不是想找人結婚?剛好我也有這個需求,你要不要考慮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