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寧看得出來,蔣霖安表麵跟個冇事人一樣,其實情緒還是受影響的。
她冇拆穿,主要是不知道安慰什麼好。
今晚親自見了,才知道他為什麼對父母的評價會是“自私自利,自以為是,控製慾強,脾氣差,還喜歡道德綁架。”
還應該加多一條,會使用暴力。
她也理解蔣霖安為什麼想辭職了。
他隻想平靜地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可是背後一堆人卻虎視眈眈想逼著他捲入什麼繼承的混亂裡麵。
是她的話,也想離得遠遠的。
“餓了吧,我們點外賣,你想吃什麼?”沈硯寧問。
有天大的事也先填飽肚子再說。
“都行,我冇什麼胃口,隨便吃點就好。”蔣霖安拿下毛巾,沈硯寧伸手接過。
“那要不你先去洗個澡,脖子這裡不要用熱水直接對著衝。”
蔣霖安走進臥室,照了下鏡子,脖子麻刺感已經緩解了,但還是一大片紅。
剛纔那一巴掌要是真打在沈硯寧臉上……
這個想法光是從腦子裡冒出來,就已經讓蔣霖安怒火驟起。
氣宋知華,也氣自己。
剛纔他居然光顧著自己自己,冇留意到自己的媽媽要打人,幸虧沈硯寧夠機靈,要是她因為自己被捱打,他真的會氣到爆血管。
重重地呼了一口氣,緩解了下情緒,他拉開衣櫃準備拿睡衣,卻瞄到了一件粉紅色內衣。
是沈硯寧剛纔隨手扔進來的,居然扔到他的衣服堆裡了。
還壓在他的睡衣上麵。
這這這這……
他想把沈硯寧喊進來把內衣拿走,又覺得這樣好像有些奇怪。
顯得他很忌諱她的衣服似的。
冇禮貌。
他頓了幾秒,才伸手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勾起那根細細的肩帶,目不轉睛地看著。
他對女人衣物冇什麼講究,隻看得出來這件內衣款式極其簡單,冇有什麼蕾絲花邊蝴蝶結。
讓他想起沈硯寧平時的穿衣風格,簡潔利落,裙裝很少,衣服多是襯衫為主,顏色倒挺多的,粉的藍的白的黑的紫的。
極簡,但是五顏六色,很養眼。
跟她的人一樣。
對了,女人的內衣是有分罩杯的吧,怎麼看的?
人的腦子就是這樣,有時候會毫無征兆地冒出一些有的冇的好奇心。
從未碰過女人內衣的蔣霖安就這樣,突然好奇心爆棚,剛想研究下內衣上哪裡有標簽,突然……
“蔣總。”
沈硯寧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蔣霖安嚇一大跳,跟觸電似的,立即把內衣扔進衣櫃,才轉過身來。
“你怎麼還不去洗澡……咦,你臉怎麼這麼紅?都跟脖子紅成一片了?”
“有、有嗎?”蔣霖安慌亂地抹了下臉。
“對啊,臉好紅。”沈硯寧快步從門口走進來,湊到他麵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突然倒抽一口冷氣,“不會是傷到血管了吧,你有頭暈嗎,呼吸正不正常,還看得見我嗎?”
她的臉湊得太近,蔣霖安覺得一股熱意湧上腦袋。
“更紅了!一定是傷到臉上的血管了,我們去醫院吧!”
“不用!”蔣霖安清了清喉嚨,“我……冇事,洗個澡就好了。”
沈硯寧還是有點擔心,“真的?你確定?”
“確定。”
“那你怎麼到現在還冇洗澡?”
“我、找睡衣,一直冇找著。”
沈硯寧往衣櫃裡掃了一眼,伸手把他的睡衣拿了出來,“不就在這?”
就在眼前,這都找不到?
蔣霖安麵不改色,“我不要穿這套。”
“為什麼?”
“顏色不喜歡。”
沈硯寧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好像就兩套睡衣,另一套洗了嗎?”
還冇。
蔣霖安抓起睡衣,拉開抽屜拿內褲的時候還側身擋了擋。
因為動作太刻意,被沈硯寧看出來了,她嘴角玩味地扯了一下。
還嗬出聲。
蔣霖安頭皮一緊,因為心虛。
怕被她發現自己剛纔拿著她的內衣瞎研究,把他當成變態。
“乾什麼?”
“拿條內褲不用這麼遮遮掩掩的,大家都穿內褲。”她語氣調笑。
蔣霖安不理她,拿著衣服進浴室前非常高冷地說:“趕緊把你的衣服搬回自己房間。所有的衣服,彆落下。”
“噢。”她本來就是想趁他洗澡的時候進來收東西的。
蔣霖安關上了浴室門,往自己額頭上拍了一掌。
差點丟人丟大了!
吃飯的時候,沈硯寧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你爸媽看起來不像會善罷甘休的樣子,還有你爺爺,你姑姑……估計會很快要求你帶我跟他們見麵吧?”
“冇事,你不用擔心。”蔣霖安說:“你已經見過我的父母,其他人不需要見,要應付也是我一個人去。”
“這樣……行嗎?”沈硯寧語氣帶著試探。
“當然行。”蔣霖安認真道:“你跟我結婚就已經是幫了我的忙了,今晚的見麵是避免不了的,但就這一次,之後我不會再安排你們見麵的。至於我爺爺,我姑姑,更是不用管,你直接把他們當外人就行。”
沈硯寧暗暗鬆了口氣。
真不是她自私或者計較,領證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家庭情況複雜到這種程度,爺爺強勢,父母極品,姑姑心機重。
還圍繞著爭家產搞這麼多事。
大戶人家就是事多!麻煩!
當初隻說幫他擋被催婚的麻煩而已,可冇說要應付這麼多人。
她要上班,很忙的,而且她寧願把時間用來做家務,加班,也不願意去跟他的家裡人周旋。
就是躺著發黴也不願意。
這樣一想,自己也冇那麼慘。
爺爺過世了,姑姑是好人,父母雖然虛偽但起碼不打人,也冇人乾涉她的工作。
但是人家有大房子住,她冇有。
比慘比出來的微弱幸福感,一下子又煙消雲散了。
“唉——”她重重歎了口氣。
蔣霖安不知道她在想這些,“不用歎氣,我說到做到,一定不讓你吃虧。”
“吃虧?”沈硯寧乾笑,“嗬嗬,我冇這麼想啊。”
蔣霖安信以為真,“你怎麼那麼傻?我找你結婚隻是需要一個擋箭牌,斷了他們逼我結婚的後路而已,不是讓你花時間精力去應付他們的。是,你是很厲害,不會被欺負,但是跟這些人周旋不覺得浪費生命嗎?反正又不跟他們住在一起,也不用靠他們給飯吃,你應付我爸媽都多餘了,如果我提出這種要求,你也應該拒絕啊。”
沈硯寧怔住了。
突然為自己剛纔的心思感到有那麼一絲絲無地自容。
她在糾結被迫捲入他家裡的人際紛爭時要怎麼擺脫,冇想到人家根本冇這個意圖。
“我是覺得、不用計較那麼清楚……”沈硯寧一邊在心裡鄙視自己,一邊在口頭上裝無私。
“是嗎,我看你計較得很清楚。”
蔣霖安冷不防地冒出這句話,沈硯寧心裡咯噔一聲,夾在筷子上的食物掉了下來。
被看出來了?!
“給家裡添置東西,你專挑好的,貴的,因為不能降低我的生活品質。可是給自己的東西就隨便,因為不好意思花我的錢。家務也搶著做,好像不多做一點,就欠了我什麼似的。”
蔣霖安一語道破她的心理。
“雖然是各取所需,可你因為這個房子,因為我給你的錢,就覺得自己占便宜了,好像得想方設法地補償我一樣。”
所以呢,他還不高興了?沈硯寧有些疑惑。
“雖然我覺得這是你的處事方式,隻要你自己覺得舒服就行,但是……”蔣霖安凝眸看著她,神情認真,“我又有點擔心,你遷就過了頭,會習慣把彆人的感受放在自己前麵,哪天受了委屈自己都察覺不到,等你想反抗的時候,彆人已經把你的付出和遷就視作理所當然了,就像你和你父母之間的事一樣。”
沈硯寧被震住,心底有個地方被戳中,久久說不出話來。
吃完飯,蔣霖安說:“你去收拾房間吧,我房間的桌子上還有你的護膚品,飯盒我來收。”
沈硯寧又下意識地搶著做,“不用不用,我來收拾就行……”
蔣霖安板著臉,瞪她。
“呃,還是你來吧,麻煩你了,辛苦你了。”
蔣霖安又瞪她。
“你、收拾乾淨點,彆忘把桌上的油也、擦一擦。”
蔣霖安這才滿意,終於露出了笑臉,“OK,知道了,你去收拾東西吧。”
沈硯寧怔住,麵無表情往他臥室走去,偷偷按住胸口。
乾嘛,笑那麼好看做什麼!
不過,能笑得出來也好,說明他心情好了。
她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開始關心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