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新婚老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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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咖啡的時間,夜闌汐已經從季清澤那裡瞭解了不少關於自己老公的資訊。
從學曆、公司經營涉及的領域,到擅長的運動、對食物的偏好和衣服的色係範圍。
一點點,對一個人逐漸具象化。
她想起上學時候,有一陣曾對刑偵類書感興趣,看了不少。
她看著自己筆記本上一條條的內容,不由失笑。
這怎麼有點像在給犯罪嫌疑人做模擬畫像?
她順著在紙張末尾勾勒幾筆,寫意的畫法,便已經有了人物的七分神韻。
隻是眼睛那裡留白,那是最重要的東西。
因為,她從季清澤那裡聽到的所有描畫,都缺少靈魂。
*
傍晚時分,夜闌汐用完晚餐剛上二樓,黃管家就從樓下走了上來,手裡拿著兩本結婚證。
“二少夫人,已經辦好了。”
他說著,開啟一本,看到上麵名字順序後,拿了下麵那本遞給夜闌汐。
夜闌汐開啟,上麵一行字映入眼簾——
“夜闌汐和靳冰宸於2024年9月9日,成為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
這過去24小時的跌宕虛幻,在此刻,一個不過10克重的紅本本裡,第一次有了實感。
她結婚了,和以前從未設想過的男人。
夜闌汐的目光落在結婚證右上角。
那是一張合影,雖然是P的,但是看著冇有任何PS的痕跡。
女孩唇角微微彎著,笑得溫婉端莊。
那是夜闌汐被訓練了十多年的標準笑容。
習慣的、刻在一條條鞭子的烙印裡的。
而她身側,男人很年輕,麵板冷白,精緻的五官像是冰雪雕刻成,一筆一劃淩厲深邃,卻又透著水墨般的超然物外。
令夜闌汐不由想起了仙俠漫畫裡不染纖塵的仙尊,無法想象有什麼人能將這尊神祇拉入凡塵。
太漂亮了,和她速寫肖像畫上的人完全不像,也和靳家傳聞裡那些鐵血手腕完全不搭。
夜闌汐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合影上的鋼印,幼稚地想要確認,是不是靳家隨便找了張AI圖來和她合影,糊弄她。
可就在這時,她聽到走廊儘頭輕微的聲音。
心有所感般,夜闌汐抬起視線,和那頭的人隔著十多米距離遙遙相撞。
此刻已經日暮西斜,暖色的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琉璃窗打進來。
柔和的、暈染了琉璃的斑駁色澤。
而靳冰宸坐在輪椅上,那斑駁的光影從他身後打過來。
然後所有的光影,都因他矜貴出塵的眉眼褪了色。
這一刻怎麼說呢?前一秒還在結婚證上的謫仙,這一秒卻活了過來,就在視野儘頭。
三分恍惚,七分實質。
夜闌汐輕輕眨了眨眼。
對方則是按了一下控製按鈕,輪椅已經向著他自己的房間轉去。
身後,季清澤走出來,詫異看到夜闌汐站在房門口,於是隔著十來米衝她頷首:
“嫂子,我先給宸哥換藥。”
夜闌汐也衝他點頭:“好。”
而就在這時,靳冰宸轉動的輪椅突然停了。
走廊空間驟然變得壓抑而冷寂。
冇來由的,夜闌汐覺得靳冰宸是因為聽到她在,而整個人氣息都變了。
她正躊躇是不是應該馬上過去打招呼。
可下一秒,靳冰宸輪椅繼續往前,徹底進入房間。
他的門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琉璃上的光影依舊,落在華美的地毯上,走廊已經變得空蕩蕩的。
就像是剛剛所有的情緒,都是夜闌汐的一場錯覺。
夜闌汐轉身回到房間。
她拿出筆記本,重新開啟一頁。
可想要勾描,提筆後每一筆卻發現很難描畫。
重新翻回到前一頁,夜闌汐看到眼睛處的留白,定格兩秒,歎息了聲。
她想起靳冰宸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但很遺憾的,他的瞳孔冇有聚焦。
他看不見。
季清澤說,靳冰宸在國外遇到意外,在ICU裡都躺了一個月。
其間反反覆覆,多次命懸一線。
現在人是救回來了,但是眼睛有感染,腦部也還有淤血,那淤血位置很微妙,壓迫了視神經不說,還隨時會要他的命。
但偏偏目前國際最頂尖的腦外科醫生也都會診過,說他這情況,開顱手術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所以暫時隻能靠藥物保守治療。
至於靳冰宸的腿,之前神經受損嚴重,現在也在治療中。
動是能動,也能勉強站立,但最好不要走,需要多休養,慢慢複健。
靳冰宸現在就是個易碎的瓷器。
豪門向來暗流洶湧,更何況靳家這樣的?而他偏偏是靳家小輩中最出色的一個。
靳冰宸父親是長子,膝下就兩個孩子,靳冰宸上麵還有個姐姐。
老爺子一直也偏愛靳冰宸,但是其他叔伯兄弟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夜闌汐的八字是經過反覆推敲的,讓她嫁進來,靳老爺子其實是打著給靳冰宸擋災護航的心理。
畢竟,靳冰宸現在這情況,科學能做到的都已經努力到了極致。
不能做的,就交給玄學。
夜闌汐在筆記本上來回琢磨了許久,不知不覺,外麵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月亮悄然升起。
她走出房間,走廊隻有昏暗的燈光,但樓下很明亮。
夜闌汐見阿秋端著東西往廚房走,於是隨口問:“二少晚上吃東西了嗎?”
阿秋歎息:“二少說他不吃。”
“什麼都冇吃?”夜闌汐蹙眉:“季醫生治療完後,冇說需要空腹吧?”
阿秋搖頭:“少夫人您不知道,二少他確定的事,就算老爺子來也冇用。他說今天不想吃,就不吃。”
這麼任性的?
夜闌汐看了下阿秋托盤上的餐碟,一碗薑絲魚片粥,幾碟清淡的葷素小菜,應該都是營養師為了靳冰宸精心搭配的。
“交給我吧。”夜闌汐說著,拿過托盤轉身。
阿秋在她身後欲言又止。
算了,萬一二少爺看在今天新婚,給少夫人麵子吃幾口呢?
二樓很安靜,夜闌汐第一次來到靳冰宸的房門口。
她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片刻後,門鎖自動開了。
房間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從落地窗打進來。
男人坐在輪椅上,側對著門口方向,正在講電話。
清淩淩的、磁性好聽的聲音講著流利的英語,就像是月夜裡緩緩奏響的大提琴。
而他的眼睛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窗外的皎潔落上來,這一刻讓夜闌汐再度湧起不似凡塵的恍惚感。
靳冰宸又說了幾句,講完了公事,熟練按滅螢幕,轉過頭來。
“說過不吃了,拿走。”他語氣冇有半分溫度。
夜闌汐深吸一口氣,徑直走近他,對著那張漂亮的臉開口:“老公,是我。”
房間徹底一靜。
一下子,空氣都變了。
像鐵騎踏過雷雨夜的冰原,鋒銳的,卻又在狂風驟雨裡沉悶壓抑。
夜闌汐不自覺收緊了手指。
但是想到合約上一百多條責任,想到靳家可以無條件終止合約,想到夜家那隨時吞噬她的黑暗,夜闌汐不能退。
她早已身處懸崖邊,隻能沿著自己選擇的這條路,堅定不移走下去。
所以夜闌汐拿起粥碗,用小勺子攪動香噴噴的粥,故作輕快地去撩麵前的男人:
“哦,不肯自己吃,要新婚老婆喂?”
男人驀地抬頭,微風拂過,眼睛上覆著的紗布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