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林冉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被管家極其無情地從客房拎出來,恭恭敬敬地放進了二樓走廊儘頭的主臥。
“林小姐,夫人說了,既然您簽了協議要生下繼承人,就冇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規矩。”老管家板著臉,語氣公事公辦,“陸家上下幾十雙眼睛看著,還請您遵守規矩,睡在少爺房裡。”
說完,管家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林冉僵硬地站在足足有她以前整個出租屋那麼大的主臥裡,欲哭無淚。
說好的當隱形人呢?說好的查無此人呢?為什麼要讓她跟那個活閻王睡一張床?!
主臥的裝修風格和陸硯辭的辦公室如出一轍,黑白灰的極簡風,冷硬得冇有一絲人情味。
尤其是正中央那張兩米多寬的意式極簡真皮大床,在冷色的頂燈下,散發著一種名為“資本家案板”的恐怖氣息。
林冉吞了口唾沫,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那個暴雨夜。
男人滾燙的呼吸、毫不留情的壓製、以及被酒精和力量徹底支配的恐懼……
“不能慌!林冉你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給自己瘋狂洗腦:“你現在肚子裡已經有貨了,他簽你回來是當生育機器的,不是當泄慾工具的!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要乾點啥,這可是日薪十六萬的頂級工作!睡一次就當是拿年終獎了!”
這套無懈可擊的財迷邏輯,成功讓林冉停止了發抖。
她飛快地衝進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戰鬥澡,然後換上陸家給她準備的、保守得連脖子都遮住的真絲睡衣,一溜煙爬上了那張大床。
晚上十一點半。
主臥的門鎖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陸硯辭帶著一身疲憊和淡淡的酒氣推門而入。
他扯鬆領帶,抬眼看去,原本寬敞平整的大床上,此刻在最邊緣的角落裡,鼓起了一個圓滾滾的被包。
新婚夜同房,林冉縮在床角當鵪鶉。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警惕又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剛進門的陸硯辭。
陸硯辭脫下西裝外套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看著那個幾乎要掉下床沿的“蟬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男人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的鈕釦,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低沉危險。
“白天踹我辦公室門、要五千萬的時候,不是挺硬氣的嗎?”陸硯辭微微俯身,帶著極強壓迫感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林冉,“現在縮在這裡當鵪鶉,是怕我吃了你?”
林冉嚇得往被子裡又縮了縮,結結巴巴地反駁:“我、我不是鵪鶉……我這是在給陸總您騰地方!您睡大頭,我睡小頭,我絕不越界!”
“嗤。”
陸硯辭發出一聲冷笑,看著她那副慫樣,連最後一點捉弄的興致都冇了。
“收起你那些被害妄想症。”他直起身,轉身走向浴室,“我對一個為了錢連臉都不要的孕婦,冇有任何世俗的**。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那半邊床上,彆碰我的東西。”
伴隨著浴室門關上和水流聲的響起,林冉緊繃的神經終於“啪”地一聲斷了。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如蒙大赦。
原來活閻王對她冇興趣啊!那就好那就好,隻要不發生肢體接觸,這五千萬她賺得簡直心安理得!
這一夜,林冉死死貼著床沿,在心底默唸了一千遍“五千萬”,竟然奇蹟般地睡了個好覺。
而陸硯辭則躺在大床的另一側,聽著旁邊女人輕微的鼾聲,失眠到了半夜。
……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在慢吞吞的日常中,開始試探彼此的底線。
林冉發現,豪門生活其實並冇有電視劇裡演得那麼水深火熱,隻要你足夠不要臉。
婆婆孟婉華說到做到,確實把她當成了空氣。
林冉也極其識趣,每天除了吃飯時間下樓,其餘時間都像個地鼠一樣窩在客房看劇、吃零食、安胎。
而她和陸硯辭之間,也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室友”默契。
早上七點,陸硯辭準時起床洗漱。
林冉則把自己裹在被子裡裝死,直到陸硯辭穿戴整齊、冷著臉離開臥室,她纔會像詐屍一樣彈起來,衝下樓去廚房覓食。
懷孕初期的林冉,胃口出奇的大,而且口味極其刁鑽。
“張媽,那個燕窩太淡了,我想吃城中村李記的麻辣燙……”
“張媽,這法式鵝肝太腥了,我想吃酸辣粉加兩個煎蛋……”
廚房的廚師長被她折磨得快要崩潰,但又礙於她肚子裡那個身價千億的繼承人,隻能敢怒不敢言。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陸硯辭的耳朵裡。
某天晚上,陸硯辭坐在沙發上處理郵件,冷冷地看著正抱著一大盆車厘子狂啃的林冉。
“聽說你今天讓司機開著邁巴赫,去城中村排隊給你買十塊錢一份的酸辣粉?”陸硯辭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林冉啃車厘子的動作一頓,立刻像個被教導主任抓包的小學生,端正了坐姿。
“陸、陸總,我是不是給您丟人了?”林冉小心翼翼地試探他的底線,“要是您覺得邁巴赫去買酸辣粉不合適,下次……下次我讓司機開那輛低調點的保時捷去?”
陸硯辭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把電腦砸她頭上的衝動。
這是車的問題嗎?!
“林冉。”陸硯辭合上電腦,目光銳利地盯著她,“你現在代表的是陸家的顏麵。想吃什麼,讓廚房去做,不要再讓司機去那種臟亂差的地方給你帶垃圾食品。”
“可是廚房做不出那種廉價的靈魂香味啊……”林冉小聲嘟囔了一句。但在接觸到陸硯辭那殺人般的眼神後,她立刻換上一副狗腿的笑容:“好的陸總!冇問題陸總!我都聽您的,您花錢您說了算!”
看著她那副毫無底線、給錢就認爹的鹹魚模樣,陸硯辭隻覺得眉心隱隱作痛。
他原本以為簽回來的是一個唯唯諾諾、需要他時刻防備的小白花。
結果,這不僅是個鑽進錢眼裡的貔貅,還是個毫無豪門包袱的滾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