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像決堤的海水一樣湧了出來,瞬間洇濕了男人胸前大片的真絲睡衣。
“我今天……我今天真的以為我要死了。”林冉抽噎著,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後怕和委屈,“那棒子離我的肚子就隻有這麼一點點距離……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
“彆怕。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有傷害你的機會。”陸硯辭低頭吻了吻她帶著冷汗的發頂,聲音低啞得厲害。
“其實……”林冉吸了吸鼻子,聲音從他的胸膛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脆弱。
兩人在對話中第一次展露了彼此的脆弱。
“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爛命一條的窮鬼。以前為了兩百塊錢的代駕費,我敢在暴雨天開夜車;為了催債的利息,我敢拿著酒瓶子跟高利貸對峙。我總覺得,隻要能搞到錢,命算什麼啊。”
林冉死死抓著他的睡衣衣襟,眼淚止不住地流:“可是今天,我才發現我特彆怕死。我怕我死了,我爸媽又會被欺負;我怕我妹妹冇有新衣服穿;我怕我賺不到那五千萬……”
她頓了頓,抬起一雙紅腫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陸硯辭那深邃的輪廓,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也怕……怕我明天早上,再也起不來給你打那個醜不拉幾的溫莎結了。陸硯辭,我是不是很冇出息啊?”
陸硯辭渾身一震。
這女人的腦迴路,永遠都是這麼清奇。
明明是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她腦子裡裝的卻全是這些瑣碎的、充滿市井煙火氣的牽掛。
可是,就是這句“怕起不來給你打領帶”,卻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誤地切開了陸硯辭那顆被商場上的冷酷和防備包裹了二十多年的心臟。
“你不是冇出息。你隻是,比任何人都懂得怎麼努力地活著。”
陸硯辭的手指輕輕撫上她蒼白的臉頰,抹去她眼角的淚水。
在昏暗的光線下,這個在深城隻手遮天、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第一次卸下了那層名為“無堅不摧”的冰冷鎧甲。
“林冉,你以為今天害怕的隻有你一個人嗎?”
陸硯辭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絲自嘲的苦笑:“我五歲那年,我父親為了一個外麵的女人,差點掐死我母親;我十五歲那年,我大伯為了爭奪繼承權,在我的車上動了手腳。從我接手陸氏集團的那一天起,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算計我的錢,算計我的命。”
林冉愣住了,她甚至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他。
她從來不知道,這個高高在上的千億財閥,竟然是在這樣一個充滿毒蛇猛獸的泥潭裡廝殺長大的。
“所以我從來不相信任何人,我習慣了把所有的東西都明碼標價,包括我們的婚姻。”
陸硯辭將下巴輕輕抵在林冉的發頂上,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聲音裡透著一絲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顫抖:
“可是今天下午,當保鏢隊長打電話告訴我,你被幾個拿著棒球棍的混混堵在巷子裡的時候……林冉,我簽幾十個億的併購合同,手都冇有抖過。但是那一刻,我連拿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林冉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我突然意識到,這棟幾百平米的半山彆墅,如果少了你每天早上氣急敗壞的拌嘴,少了你偷偷躲在房間裡啃零食的哢嚓聲,少了你那副鑽進錢眼裡卻又慫得理直氣壯的財迷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