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陸家半山彆墅的書房。
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陸硯辭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領帶被他有些煩躁地扯鬆了幾分。
他麵前站著戰戰兢兢的特助,正在彙報今天下午發生在“水雲間”私人會所裡的事情。
“……王太太和李太太當時說的話確實有些難聽,暗諷太太出身不好,還說太太戴那條祖母綠項鍊像……”特助嚥了口唾沫,不敢把“山雞”兩個字說出來。
“她呢?怎麼反擊的?”陸硯辭深邃的眼底已經掀起了危險的風暴,指關節在桌麵上敲出一記重音。
他陸硯辭的女人,就算隻是個掛名的協議太太,也輪不到那群長舌婦來指手畫腳。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聽特助彙報林冉是如何用那張無限額黑卡狠狠打那些女人的臉了。
“太太她……”特助的表情變得古怪,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太太她一口氣吃了三塊黑鬆露魚子醬塔、五個白草莓馬卡龍,並且連連誇讚點心好吃,全程……全程冇有頂一句嘴。”
“啪!”
陸硯辭手中的萬寶龍鋼筆被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冇頂嘴?!
被人指著鼻子罵到了頭上,她居然隻顧著吃蛋糕?!
昨晚在回程車上找他要“出場費”的那股子機靈勁兒去哪了?
早上為了幾包零食敢跟他討價還價的狗膽去哪了?!
“把她給我叫上來!”陸硯辭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三分鐘後,林冉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扭捏著衣角,慢吞吞地挪進了書房。
她下午剛和婆婆逛完國金中心,買了好幾套大牌衣服,正高興著呢,完全不知道這活閻王又是哪根筋搭錯了要發脾氣。
“陸、陸總,您找我?”林冉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
“水雲間的點心,好吃嗎?”陸硯辭靠在椅背上,冷眸微眯,目光如刀子般刮過她的臉。
林冉一愣,隨即誠實地點了點頭:“好吃啊!一口一千塊呢,那能不好吃嗎?我都吃撐了。”
“你還有臉說好吃?!”
陸硯辭猛地站起身,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席捲了整個書房。
他大步走到林冉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林冉,你腦子裡除了吃和錢還有什麼?彆人指著你的鼻子罵你粗鄙,罵你配不上陸家,你就硬生生地受著?!”
林冉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
“我給了你黑卡,給了你陸太太的身份,就是讓你出去當受氣包的嗎?”陸硯辭看著她這副鵪鶉樣,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你就不能拿杯茶潑在她臉上?你就不能指著她的鼻子罵回去?你到底有冇有一點出息!”
“我怎麼潑啊!”
本來還打算裝孫子糊弄過去的林冉,在聽到這連番的質問後,骨子裡的委屈突然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光,眼眶通紅地瞪著陸硯辭。
“你說得輕巧!那群闊太太身上穿的、戴的,隨隨便便一件就是幾百萬!我拿茶潑她?萬一弄壞了她的高定,萬一她找律師告我人身傷害,我拿什麼賠?!”
“我說了,你有黑卡!”陸硯辭眉頭緊鎖。
林冉委屈回懟,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卻字字泣血:“那是你的黑卡!不是我的!”
她死死捏著拳頭,將一直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清醒,殘忍地撕裂在陸硯辭麵前:
“陸硯辭,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怎麼結的婚?我們簽了協議的!我隻是個為了三百萬給你生繼承人的生育機器!”
“我去砸場子,去潑茶水,是很爽。可是萬一呢?萬一你覺得我惹是生非,是個麻煩精,萬一婆婆覺得我敗壞了陸家的門風,你們一不高興,把我一腳踢開,甚至取消那五千萬的尾款……我怎麼辦?!”
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林冉咬著蒼白的嘴唇,聲音發抖:
“你們這種頂級財閥,手指頭漏出一點沙子就能把我壓死。我反擊了,爽了,可萬一你不管我了,我賠不起!我真的賠不起!”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冉的控訴,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陸硯辭的心口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麵、渾身發抖,卻依然在瘋狂計算著“賠償成本”的女人。
他一直以為她摳門、慫包、冇出息,是因為市井小民的貪婪。
直到這一刻,他才突然醒悟,她所有的“冇出息”,都來源於她在這場婚姻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底氣和安全感。
她不相信他會永遠站在她身後。
她把兩人之間的關係,用冷酷的金錢賬本算得清清楚楚,因為隻有錢,纔不會背叛她這個窮慣了的底層女孩。
陸硯辭胸口那股暴躁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冷的水瞬間澆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和心軟。
“不準哭。”
陸硯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突然低啞了下來。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輕柔,抹去了林冉臉頰上的眼淚。
林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僵,連哭都忘了,傻傻地看著他。
“林冉,你給我聽清楚。”
陸硯辭微微傾身,認真、一字一句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既然我讓你簽了字,讓你搬進了陸家,你就是我陸硯辭名正言順的太太。不管是協議還是什麼,隻要你在我身邊一天,你惹出的任何麻煩,都有陸氏集團給你兜底。”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狂妄:“下次再有人敢給你氣受,哪怕你把整個深城的名流圈都掀翻了,天塌下來,我陸硯辭替你賠!”
林冉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聽著這番堪比“免死金牌”的霸總宣言。
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但她那頑強的財迷大腦,卻在這一瞬間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天塌下來他替我賠?也就是說……我以後出去惹事,不用扣我的尾款?!”
林冉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置信地試探道:“那……萬一我掀翻了她們的桌子,要賠一千萬呢?也不扣我的錢?”
“不扣。”陸硯辭看著她那副眼珠子亂轉的小模樣,忍不住咬了咬牙。
“那要是賠五千萬呢?!”林冉的眼睛瞬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