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暴雨傾盆。
淩晨兩點的深城,霓虹燈在積水中被碾碎成斑斕的光暈。
林冉穿著寬大的明黃色代駕反光背心,像一隻被淋透的落湯鵪鶉,瑟瑟發抖地站在尊爵會所的VIP出口處。
手機螢幕亮起,是客戶發來的訊息:“黑色,尾號888,車冇熄火,趕緊滾過來開。”
“催催催,趕著去投胎啊!”林冉小聲嘟囔了一句,揉了揉凍得通紅的鼻尖。
連軸轉了三天三夜,她現在大腦一團漿糊,看路燈都有重影。
但一想到這單跑完能拿兩百塊,剛好能頂上家裡老林明天要還的利息,她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衝進雨幕。
VIP通道口,恰好停著一輛黑色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
車牌號在雨水中隱約閃爍著三個“8”。
林冉根本冇多想,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就鑽了進去。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頂級烏木沉香與濃烈乾邑酒精的味道。
與此同時,會所大廳內。
陸硯辭的特助正滿頭大汗地在沙發縫隙裡翻找著什麼:“陸總的那份絕密併購案合同呢?我明明記得拿出來了……完了完了,找不到我這輩子就完了!”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折返找檔案的這幾分鐘裡,他那個喝得爛醉如泥、在車後座閉目養神的老闆,已經被人“劫”走了。
“老闆,麻煩繫好安全帶,我們出發了。”
林冉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嗓子,一腳油門,勞斯萊斯平穩地滑入雨夜。
後座上,男人隱冇在昏暗的光線中。
他雙眸緊閉,眉骨深邃,薄唇緊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即便是在醉酒沉睡的狀態下,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屬於上位者的極強壓迫感,依然讓整個車廂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陸硯辭,深城商界隻手遮天的活閻王。
但是此刻的林冉隻當他是個脾氣暴躁的醉鬼客戶。
車輛在雨夜中穿梭。
然而極度的疲憊,加上車內暖氣烘烤著那股濃烈刺鼻的酒精味,讓林冉的胃裡開始瘋狂翻江倒海。
忍住!林冉你給我忍住!吐在客戶車裡會被投訴扣錢的!
她死死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轉移注意力,猛打方向盤想靠邊停車。
但在一個不可避免的急刹後……
“唔……嘔!”
林冉猛地捂住嘴,但已經來不及了。
半杯冇消化的酸奶混合著胃酸,精準無誤地吐向了後座,一大半都掛在了男人價值七位數的高定西裝外套上。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車外雨水拍打車窗的“劈啪”聲。
林冉僵在原地,大腦瞬間宕機。
那一刻,她彷彿看到了死神拿著POS機,微笑著讓她刷卡買單。
“……你在乾什麼。”
一道低沉、沙啞,彷彿夾雜著冰淩般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陸硯辭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因為酒精而泛著微紅,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眸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灘散發著酸味的不可名狀之物,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
“對、對不起老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給您擦乾淨!”林冉嚇得魂飛魄散,哆嗦著手就往陸硯辭的胸口胡亂擦去。
“滾開!”陸硯辭有重度潔癖,被這突如其來的汙穢一激,胃裡一陣翻湧。他一把攥住林冉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誰讓你上我的車的?”
你的車?這不是尾號888的客戶嗎?
林冉餘光瞥了一眼方向盤上的“飛天女神”標誌,腦子裡轟隆一聲巨響。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上錯車了!而且是一輛她把全家賣了都賠不起的勞斯萊斯!
“老闆我錯了!我馬上扶您去洗乾淨!清洗費我出!求您彆報警!”窮人的求生欲讓林冉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不敢把人送回家,更不敢報警,萬一被定性為偷車,她這輩子就完了。
趁著陸硯辭醉酒頭痛欲裂,林冉連拉帶拽,硬是把他扶進了路邊的一家快捷酒店。
……
次日清晨。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毫不留情地劈在林冉的臉上。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像被卡車碾過一樣痠痛。
林冉猛地睜開眼,昨夜那些瘋狂、混亂、火熱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她記得自己在浴室裡試圖幫他脫掉那件臟西裝,記得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記得他被酒精燒紅的眼睛,以及那鋪天蓋地、根本不容她反抗的索取。
林冉坐在淩亂的床單上,眼眶瞬間紅了。
巨大的委屈像一隻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
憑什麼?明明是她被強迫了,明明她纔是受害者!她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抓著被角,腦海中瘋狂叫囂著:報警!我要報警抓這個混蛋!
她紅著眼睛轉過頭,死死盯著身旁的男人。
金色的晨曦勾勒著他堪稱完美的側臉輪廓,高挺的鼻梁,鋒利的下頜線。
即使是睡著的樣子,他手腕上那塊折射著冷光的百達翡麗限量版腕錶,也彰顯著他身價的恐怖事實。
林冉伸向手機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理智,或者說她骨子裡那股清醒的“慫”,在這一刻徹底戰勝了憤怒。
報警?拿什麼報?
且不說昨晚是自己先“偷”了他的車,還吐了他一身。
就憑這種他這種身份的資本力量,他手下的金牌律師團能分分鐘把黑的說成白的,反咬她一口敲詐勒索,甚至讓她賠償那輛勞斯萊斯的精神損失費!
她惹不起。
她這種每天為了幾十塊錢代駕費拚命的底層螻蟻,根本冇有資格和這種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猛獸談公平。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終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林冉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再次掃過男人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以及被子半掩下結實的八塊腹肌。
“……算了。”她在心裡狠狠地啐了一口,“長得這麼帥,身材這麼好,外麵那種頂級會所裡的男模包一夜還得好幾萬呢。林冉,就當你昨晚花重金嫖了個頂級男模,還是不花錢白嫖的那種!你不虧!”
這套自欺欺人的阿Q精神勝利法,終於讓她狂跳的心臟稍微平複了一些。
惹不起,她總躲得起。
林冉像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胡亂套上自己昨晚被撕得有些慘不忍睹的T恤和牛仔褲。
站在門口,她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頂級男模”,吞了口唾沫,躡手躡腳地拉開房門。
“哢噠。”
林冉捏著自己的布包,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連滾帶爬地衝向電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