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談------------------------------------------，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讓他喘不過氣來。，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進來吧，把門帶上。”，回手關上門。，油燈劈啪響著，窗外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坐。”，是客座。。，自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聊家常：“土木堡一役，逃回來的潰兵有三萬多。我見了不下兩百個。你知道他們是什麼樣子嗎？”。“有的哭，有的想複仇。”於謙放下茶盞，“還有的瘋了。”：“唯獨冇有你這樣的冷靜和清醒，還能分析的。”。
於謙繼續說：“你說你是鳳陽府，我問你，鳳陽府衙門口的石獅子，是朝哪邊的？”
江言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連縣衙在哪兒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於謙冇等他回答，“那我再問你，土木堡之戰，王振是怎麼死的？”
這個江言知道：“被護衛將軍樊忠打死的。”
“樊忠用的什麼兵器？”
“錘……”
於謙笑了笑，笑容很淡，卻讓江言後背發涼。
“江言。”於謙說，“隻有當時在場的人才知道，他是用鐵鞭打的，不是錘。”
江言僵住了。
於謙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你不是潰兵。你甚至不是軍中之人。”
江言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說什麼都是徒勞。
“我對你冇有惡意。”於謙的聲音從窗前傳來，“若有惡意，就不會深夜單獨見你。”
他轉過身，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京城危在旦夕，瓦剌大軍壓境。這時候，來了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卻對敵情判斷精準。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江言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時候再裝傻就是找死。
“大人想問什麼，就問吧。”
於謙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讚許：“你到底是什麼人？”
江言沉默了很久。
他能說什麼？說我是穿越的？說我是六百年後來的？說出來於謙要麼把他當妖孽燒死，要麼把他當瘋子關起來。
“我……”
“不用說了。”於謙忽然打斷他，“大概我也能猜的出來。”
江言一愣。
於謙回到案前坐下，拿起一份戰報：“你姓江，是濟陽考城江氏？”
江言想起自己看過的野史，江姓最著名的郡望就是“濟陽郡”。
在唐宋時期，濟陽江氏是頂級門閥，出了很多宰相和高官。
到了元末明初，由於戰亂和朝代更替，許多世家大族為了避禍，舉族遷徙或隱姓埋名。
“我……”他想著自己說過的那些隻能認下，“是的。”
“濟陽考城江氏既已避世，你又為何入世？”
“大明。”江言抬起頭，“我想讓大明活。”
於謙看著他的眼睛，很久，久到江言以為他冇有相信，要把他拖出去砍了。
於謙這一次是真的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好。”就一個字。
於謙低下頭繼續看戰報，彷彿剛纔的盤問從冇發生過：“既然想讓它活，那濟陽考城江氏的後人你來說說，眼下這一關怎麼過？”
江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真正的考驗。
他走到案前，看著那張地圖。盧溝橋、德勝門、西直門……每一個地名他都在書裡看過無數遍。
“大人已有成算，”他還是不敢多說，“小子不敢妄言。”
“說。”
江言想著自己是隱世家族後人，說話得裝一點，斟酌了一下用詞，指著德勝門：
“也先雖是蠻夷，卻深諳人心。他挾天子而來，非為攻城，實為攻心。德勝門直麵宮闕，聲音可直達大內。若在此處讓太上皇哀嚎，城中軍民必生惻隱，軍心必亂。此乃‘攻心為上’之毒計。我家祖訓有雲：‘慈不掌兵，義不養財’，此刻若講君臣父子之小節，便失華夏江山之大節。”
於謙點頭：“繼續。”
“我家先祖曾研習過宋元之際的火器陣法，深知‘火器之利，在於奇與近’。尋常將領怕誤傷太上皇，不敢開炮。但若將神機營埋伏於兩側民房之後，待敵騎深入百步之內，火銃齊發，屆時硝煙瀰漫，隻知殺敵！”
“火器？”於謙眼神一動，“神機營在土木堡損失殆儘。”
“不用神機營。”江言指著城門外的一片區域，“這裡，埋火藥，潑油，等瓦剌騎兵衝過來，先炸後燒。”
於謙沉默片刻：“這是險招。”
“險，但有效。”
“你怎麼知道有效？”
江言頓了頓，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因為他看過史書？因為後世的軍事教材都這麼寫？
最後他隻說了一句：“因為瓦剌人冇見過。”
於謙深吸一口氣，看向江言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他冇想到，這個看似年輕的隱世後人，竟對戰場殺伐之道如此精通，甚至比他這個兵部尚書更加果決。
江言若知道於謙的想法，也隻會說，不是他厲害，是後世論壇已經把這一戰分析透了。
“就依你之計。”於謙把地圖收起來，說了一句：“今晚的話，出你口，入我耳。”
然後揮揮手：“去吧。”
江言如蒙大赦，退到門口，正要開門，忽然聽到於謙在身後說：“等等。”
他回頭。
於謙從案上拿起一塊腰牌，扔給他：“拿著這個，明天去神機營舊址，找那些逃回來的老卒。我做一件事。”
江言接住腰牌，上麵刻著一個“兵”字。
“大人要我做什麼？”
於謙看著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
“統計一下，神機營還剩多少人，還有多少能用火器的。三天之內，我要知道答案。”
江言點頭，正要走，於謙忽然又說了一句：
“江言。”
“大人？”
“你入世是想讓大明活。”於謙的聲音很輕，“記住自己的初衷。”
於謙背對著他，背影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單薄。
“去吧。”
江言推開門，夜風撲麵而來，涼得刺骨。
他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剛纔於謙問他王振怎麼死的，他說是被樊忠打死的。
可曆史上，王振之死有三種說法，樊忠所殺，亂軍所殺和自儘。
於謙憑什麼那麼確定是樊忠用鐵鞭打的？
除非……除非有他的人當時在場。
江言猛地回頭。
偏廳的門已經關了，隻有一窗昏黃的燭火。
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個時代的人，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遠處傳來馬蹄聲。急促密集，由遠及近。
有人在夜裡縱馬狂奔，直奔兵部而來。
江言攥緊了手裡的腰牌，看著那個方向。
又有戰報來了，又有人死了。
戰爭，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