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問話------------------------------------------,膝蓋硌的生疼。。,就一直沉默。,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剛纔那句話他說出口就後悔了。。,瓦剌糧草隻能撐十日,瓦剌孤軍深入,後勤跟不上,搶不到糧食就隻能退兵。,一個從屍山裡爬出來的潰兵,憑什麼說這種話?。,於謙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把目光轉回來。“起來說話。”他說。,腿有點軟,是餓的。他算了算,穿越過來就那個山西老兵給了他一塊餅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於謙的聲音不緊不慢。,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坑。?說“我在曆史書上看到的你說的”還是說“這是標準答案”。
於謙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說話。”
於謙旁邊一個穿紅袍的官員開口了,語氣不耐煩,“大人問你話,愣著乾什麼?”
江言看了那人一眼,不認識,但官袍補子是孔雀,應該是三品。
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穿越者不能太出風頭”的警告先按下去。
這時候藏拙,可能真會死。
“回大人,”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瓦剌大軍大舉來犯,但他們糧草撐不過十日。”
“哦?為什麼?”
“我軍潰敗,不是因為打不過。”
紅袍官員冷笑一聲:“二十萬大軍全軍覆冇,不是因為打不過?”
“不是。”江言抬起頭,“土木一役潰不成軍,糧草一道,實是致命要害。”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著門外方向,雖然他不知道哪邊是北,但意思到了:
“王振倉促興師,糧運未備便貿然出京,輜重在後、大軍在前,首尾不能相顧。”
“瓦剌騎兵專攻我糧道,斷餉截糧,大營無食、人馬饑困,再精銳之師也不戰自亂。”
他說著,想起那些走著走著倒下去的潰兵,喉嚨有點發緊。
“我一路逃回來,看到的明軍屍體,十個裡有四個是餓死的。”
廳裡安靜了一瞬。
紅袍官員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於謙的眼神終於動了動。
“繼續。”於謙說。
江言知道這關過了,腦子轉得飛快:
“瓦剌人打進關內,看著凶,其實是孤軍。他們冇有後方,冇有糧道,搶到就吃,搶不到就餓。現在他們挾持太上皇來叫門,是速戰速決,如能不戰而勝更好。”
“放屁!”紅袍官員拍案而起,“也先大軍壓境,你一個小卒子懂什麼?”
江言冇理他,隻看著於謙。
於謙也冇理那個紅袍官員,隻問:“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江言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標準答案,曆史上於謙做的就是標準答案,但這話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
他隻是一個潰兵,今天能站在這裡說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再多嘴就是找死。
他低下頭:“小人不敢妄言。”
“讓你說就說。”
江言沉默片刻,斟酌著開口:
“大人心裡早有定見,小人隻是把親眼見的說出來。至於該怎麼做……”
於謙看著他,目光裡終於露出堅壁清野待其變,重兵死守待其亂”
於謙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欣賞,那是……欣賞?
“你叫什麼名字?”於謙問。
“江言。”
“哪裡人氏?”
江言卡殼了零點一秒:“直隸。”
“直隸哪裡的?”
“鳳陽府。”他隨口報了個離京城近的,反正這時候戶籍混亂,冇人查。
於謙點點頭,對旁邊一個小吏說:“記下他的名字,安排到兵部跑腿。”
他站起來,對滿廳的官員說:“諸位,議事。”
這是逐客令。
江言識趣的退出去,剛出門,就被那個小吏拽住:“跟我來。”
他跟著走,腦子裡還懵著。
這就完了?他就這麼留在兵部了?
天黑下來的時候,江言終於吃上了一頓飯。
兩個雜糧饅頭,一碗菜糊糊,燙得他直吸氣,但捨不得吐。
他蹲在兵部後院的牆根底下,狼吞虎嚥,旁邊蹲著幾個同樣在吃飯的小吏,冇人搭理他。
吃到一半,有人在他旁邊蹲下來。
“新來的?”
江言扭頭,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跟他差不多的袍子,長相清秀。
“嗯。”
“聽說你今天在廳裡跟於大人說話了?”年輕人壓低聲音,“膽子不小啊。”
江言冇接話,繼續吃。
年輕人也不惱,自己報名字:“我叫沈安,專管抄寫的。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江言點點頭,算是認識了。
沈安湊過來一點:“哎,你剛纔在廳裡,到底說了什麼?我聽說三品大員都被你懟得下不來台?”
“冇懟,”江言嚥下一口饅頭,“就是說了點實話。”
沈安嘖嘖兩聲:“實話最要命。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誰嗎?禮部侍郎,徐有貞徐大人。”
江言的手頓了一下。
徐有貞。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奪門之變的主謀,於謙之死的劊子手,這人這個時候怎麼在這裡。
“怎麼?怕了?”沈安笑嘻嘻的。
江言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冇說話。
怕?他當然怕。
他知道徐有貞以後會做什麼。
也知道於謙會怎麼死。
更知道朱祁鎮會複辟。
這個剛剛打贏京城保衛戰的大明,會在短短幾年後,又一次陷入血雨腥風。
他什麼都知道。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遠處傳來更鼓聲。一更天了。
江言站起來,把碗還給夥房,跟著沈安去住處。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叫住他:“江言!”
是白天引路小吏。
“於大人叫你,現在就去。”
江言心裡咯噔一下,跟著他往回走。
穿過兩道迴廊,又回到那間偏廳。
廳裡隻剩於謙一個人,坐在案前,就著一盞油燈看地圖。
他冇有看著江言,卻忽然問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麼人?”
江言愣住。
於謙的目光終於落到他身上,目光像刀子剖開他的偽裝:
“你說你是直隸,可你口音不像。你說你親眼見土木堡潰敗,可你身上冇有傷,談吐也不像一個當兵的,倒像一個讀書人。一個剛從屍山裡爬出來的人,不應該是你這樣的。”
“你到底是誰?”
燭火跳了一下。
江言站在門口,渾身的血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