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的滿月宴,辦得比太子當年還要隆重。
陛下親自擬了賓客名單,賞賜流水般送進麗景軒。朝中重臣、皇室宗親,該來的都來了。連一向深居簡出的長孫無忌,都派人送來了賀禮——一對和田玉如意,成色極佳,但賀詞寫得官方而疏離。
“太尉這是表明態度呢。”武昭儀撫摸著玉如意,嘴角帶著淡笑,“不反對,但也不親近。”
“這樣最好。”我正幫著整理賀禮清單,頭也不抬地說,“隻要不反對,就有轉圜餘地。”
滿月宴上,武昭儀穿著藕荷色宮裝,頭戴累絲金鳳簪,抱著繈褓中的李弘出現在眾人麵前。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幸福,走路的步伐比平時慢些,但脊背挺直,氣度從容。
王皇後和蕭淑妃分坐陛下兩側,臉上的笑容像是用漿糊粘上去的。尤其是王皇後,每次看向李弘時,眼神都複雜得能寫一本書。
宴至中途,乳母要把李弘抱下去餵奶。路過蕭淑妃座位時,不知怎的,孩子突然大哭起來。
滿殿寂靜。
蕭淑妃臉色一白,急忙起身:“臣妾……臣妾什麽都沒做!”
武昭儀緩步走過去,從乳母手中接過孩子,輕聲哄著。說來也怪,一到她懷裏,李弘立刻就不哭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
“孩子認生,讓淑妃姐姐受驚了。”武昭儀溫聲說,語氣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意味。
蕭淑妃勉強笑了笑,坐回座位時,袖子下的手攥得緊緊的。
陛下看向武昭儀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讚賞。
宴後回到麗景軒,武昭儀屏退左右,隻留下我。
“今天這出戲,你怎麽看?”她一邊逗弄著李弘,一邊問。
“蕭淑妃急了。”我分析道,“她原本是後宮最得寵的,又有子嗣。可現在昭儀您也有皇子,還是健康的皇子。她地位受到了威脅。”
“不止。”武昭儀搖頭,“她是怕我借著孩子,更進一步。”
“更進一步?”
武昭儀沒回答,隻是看著懷中的李弘,眼神深邃。
我忽然明白了。皇子……皇後無子……這中間的聯想,讓人心驚。
“昭儀,現在想這個是不是太早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不早。”武昭儀抬起頭,“有些事情,要提前佈局。林晚,從明天起,麗景軒的日常事務,你接手管理。”
我一愣:“奴婢……奴婢怕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武昭儀說,“在感業寺時,你就把釀酒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條。現在我要你做的,是把整個麗景軒,變成一個……高效的體係。”
“體係?”
“就像你之前說的那些。”武昭儀看著我,“什麽‘生產流程’、‘人員分工’。我要你用這些辦法,把麗景軒管起來。不僅要管好,還要管得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們這裏和別處不一樣。”
我懂了。她不僅要站穩腳跟,還要樹立標杆。
這任務很重,但我接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麗景軒所有宮人都召集到庭院。
二十三個人,從貼身宮女到粗使太監,按職位高低站成三排。有人好奇,有人不屑,也有人事不關己。
“從今天起,麗景軒實行新的管理製度。”我站在台階上,聲音不大但清晰,“第一,明確職責。每個人做什麽,不做什麽,我會列出來貼在牆上。”
底下開始竊竊私語。
“第二,實行考覈。”我繼續說,“每月評一次,做得好有賞,做得不好要罰。”
“怎麽評啊?”一個老太監嘟囔。
“標準我稍後會公佈。”我說,“第三,設立建議箱。誰有好主意,可以讓麗景軒變得更好,可以寫下來投進去。一經採納,重賞。”
有人眼睛亮了。
“最後,”我加重語氣,“在麗景軒做事,有三條鐵律:不背叛主子,不私下傳話,不偷奸耍滑。違者,逐出麗景軒。”
一片寂靜。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應。
“大聲點!”
“明白了!”這次整齊了些。
散會後,小春湊過來:“晚兒,你剛纔好威風!”
“威風什麽呀,腿都在抖。”我實話實說。
但事情還得做。我花了一下午時間,製定了第一版《麗景軒管理細則》。
內容很簡單:宮女分三等,一等貼身伺候,二等負責殿內清潔,三等負責庭院雜務。太監也類似。每人每天要完成哪些工作,寫得清清楚楚。
考覈標準更簡單:按時完成工作,記一分;超額完成或提出好建議,記兩分;出錯或偷懶,扣一分。月底按總分排名,前三名有賞。
“這……這不就是變相的發月錢嗎?”福寶看著細則,撓頭。
“差不多,但更公平。”我說,“幹得好就拿得多,幹不好就少拿。這樣大家纔有幹勁。”
武昭儀看了細則,隻改了一處:“建議箱的賞賜再提高些。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製度實施第一天,雞飛狗跳。
“林姑姑,我該掃哪兒啊?”一個小宮女拿著掃帚,一臉茫然。
“牆上貼了分割槽圖,自己去看。”
“林姐姐,王嬤嬤讓我去洗衣裳,可細則上說我該擦窗戶……”
“按細則來。誰讓你做別的,讓她來找我。”
一天下來,我嗓子都說啞了。但效果也是明顯的——至少每個人都清楚了自己該幹嘛。
晚上,我累癱在椅子上。武昭儀讓人給我端了碗冰糖雪梨:“辛苦了。”
“昭儀,這樣真的行嗎?”我有些懷疑,“宮裏從來都是憑資曆、憑關係,咱們這樣搞,會不會……”
“會不會得罪人?”武昭儀接過話,“當然會。但不得罪人,就做不成事。你放心,有我在,沒人敢明著反對。”
果然,幾天後,閑話就傳出來了。
“聽說了嗎?麗景軒那個林晚,搞什麽‘考覈製’,把宮人當牲口使喚呢!”
“可不是嘛,還弄個什麽箱子,讓人往裏投紙片,說是‘建議’。笑死人了,下人能有什麽建議?”
這些話傳到麗景軒,有些宮人開始動搖。
“林姐姐,要不……還是按老規矩來吧?”一個叫翠兒的二等宮女怯生生地說。
“老規矩是什麽規矩?”我問。
“就是……資曆老的說話,新人聽話。”翠兒小聲說,“您現在這樣,好多老人都說您壞了規矩。”
我看著她:“那你覺得,是新規矩好,還是老規矩好?”
翠兒遲疑了一下:“新規矩……公平些。我上個月多擦了三個窗子,您多賞了我五十文錢。要按老規矩,這錢肯定被王嬤嬤拿去。”
“那不就得了。”我拍拍她的肩,“記住,在麗景軒,能力比資曆重要。隻要你有本事,就有出頭之日。”
這話很快傳開了。一些年輕肯幹的宮人,漸漸成了新製度的擁護者。
但真正的考驗在一個月後。
月底考覈,我按細則打分,排出前三名:福寶、小春,還有一個叫秀珠的三等宮女。這姑娘才十六歲,但做事麻利,還提了個建議——把庭院裏那些半死不活的花換成耐活的冬青,省了打理工夫。
賞錢發下去時,有人眼紅了。
王嬤嬤,麗景軒資格最老的宮女,這次排第七。她當場就鬧開了。
“我在這宮裏伺候了二十年!從先帝在時就來了!你個小丫頭片子,才來幾天,就敢這麽對我!”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所有人都看著。
我深吸一口氣:“王嬤嬤,資曆我敬重。但規矩就是規矩。您這個月遲到三次,打碎一個茶盞,還讓翠兒替您做了兩天活兒。按細則,就該是這個排名。”
“你!”王嬤嬤氣得臉通紅,“我要見昭儀!我要告你濫用職權!”
“不用告,我在這兒呢。”武昭儀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她抱著李弘,緩步走來,目光平靜地看著王嬤嬤:“林晚說的,可是實情?”
王嬤嬤跪下了:“昭儀明鑒!老奴隻是一時疏忽……”
“一時疏忽三次?”武昭儀打斷她,“王嬤嬤,你在宮裏二十年,該知道規矩的重要性。麗景軒的規矩,就是我定的。你若守不了,可以申請調去別處。”
這話重了。王嬤嬤臉色煞白,連連磕頭:“老奴知錯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那就按規矩辦。”武昭儀說,“扣本月一半月錢,以觀後效。若再犯,麗景軒不留你。”
王嬤嬤灰溜溜地退下了。
武昭儀轉向眾人:“你們都聽好了。在麗景軒,能力說話。資曆再老,不做事也沒用。年紀再輕,肯做事就有賞。這話,我說的。”
一番話,擲地有聲。
從那天起,再沒人敢對新製度說三道四。
而效果,立竿見影。
麗景軒的運轉效率明顯提高。以前掃地要半天,現在一個時辰就完事。茶點準時準點,殿內一塵不染。連庭院裏那些花花草草,都長得精神了許多。
其他宮的妃嬪來串門,都驚訝:“武妹妹這兒,怎麽這麽齊整?”
武昭儀隻是笑:“底下人懂事,我省心。”
訊息傳到陛下耳朵裏,他特意來看了一次。
“聽說你這兒,管得與眾不同?”陛下笑著問。
武昭儀讓把細則呈上。陛下看了,連連點頭:“清晰明瞭,賞罰分明。是個好辦法。”
“都是林晚想出來的。”武昭儀不居功。
陛下看向我:“你這宮女,倒是個有主意的。”
我趕緊跪下:“奴婢不敢,都是昭儀教導有方。”
“起來吧。”陛下擺擺手,“既然是好辦法,就該推廣。王德——”
“老奴在。”
“把這細則抄幾份,送到各宮去,讓她們都看看,學著點。”
王公公領命去了。
我心中暗叫不好。這下可把後宮妃嬪都得罪了——誰願意承認自己管得不如一個昭儀?
果然,第二天請安時,王皇後就發話了。
“武昭儀管理宮務很有一套,本宮看了很是佩服。”皇後笑得溫和,“正好,今年宮裏的冬衣發放,尚服局那邊總出紕漏。不如就請武昭儀協理此事,也好讓姐妹們學學你的法子。”
這話聽著是誇獎,實則是挖坑。冬衣發放涉及各宮利益,最容易得罪人。做得好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是無能。
武昭儀起身:“臣妾資曆尚淺,恐難當此任……”
“誒,妹妹何必謙虛。”蕭淑妃插話,“陛下都誇你的法子好,定是極好的。我們也想見識見識呢。”
兩人一唱一和,把武昭儀架了起來。
回麗景軒的路上,我憂心忡忡:“昭儀,這明顯是個坑。”
“我知道。”武昭儀神色平靜,“但坑已經挖好了,不跳也得跳。”
“那怎麽辦?”
“跳下去,再把坑填平。”武昭儀說,“林晚,冬衣發放的事,你來負責。”
“我?!”我傻眼了,“奴婢……奴婢從來沒管過這麽大的事!”
“沒管過纔要學。”武昭儀看著我,“放心,我會在後麵撐著。你隻管放手去做,用你的法子。”
接下任務的當晚,我失眠了。
冬衣發放,聽起來簡單,實則千頭萬緒。後宮妃嬪、皇子公主、各處宮人,加起來上千號人。每人兩套冬衣,就是兩千多套。布料、款式、尺寸、工期,樣樣都要協調。
更麻煩的是人心。妃嬪們互相攀比,宮人們怨聲載道,尚服局推諉扯皮……往年為了這事,沒少鬧矛盾。
第二天,我硬著頭皮去了尚服局。
主事的是個姓鄭的嬤嬤,五十多歲,一臉精明相。見我來,皮笑肉不笑:“林姑娘來了?昭儀吩咐的事,我們一定配合。隻是今年庫裏的棉花不足,好料子也缺,怕是難辦啊。”
一句話,先把困難擺出來。
我也不急:“鄭嬤嬤辛苦了。可否讓我看看往年的賬冊和記錄?”
鄭嬤嬤一愣:“賬冊?”
“對,我想瞭解一下往年是怎麽做的,有什麽問題,今年好避免。”
鄭嬤嬤眼神閃爍:“這……賬冊繁雜,怕是一時半會兒看不完。”
“沒關係,我可以慢慢看。”我微笑,“昭儀說了,這事不急,但要辦得妥當。”
話說到這份上,鄭嬤嬤隻好讓人搬來幾大摞賬冊。
我就在尚服局的外間坐下,一本本翻看。福寶和小春也來幫忙,一個念一個記。
看了三天,看出問題了。
往年的冬衣發放,簡直是一筆糊塗賬。同樣是宮女,有的人領到的是新棉絮的好衣服,有的人領到的卻是舊棉翻新的。尺寸也不準,大的大,小的小。更離譜的是,損耗高得驚人——報損的布料,足夠再做三百套衣服。
我把問題整理出來,呈給武昭儀。
“果然有問題。”武昭儀看完,冷笑,“尚服局這些年,不知貪了多少。”
“那我們現在……”
“先不聲張。”武昭儀說,“你按你的法子,重新製定發放流程。等做起來,問題自然會暴露。”
我花了兩天時間,製定了一套新流程。
核心就三點:標準化、透明化、責任製。
標準化:所有宮人按品級定款式和布料,不許擅自更改。
透明化:每批布料入庫、出庫,都要登記在冊,公開可查。
責任製:誰經手誰負責,出了問題追查到人。
流程報上去,武昭儀點頭:“就這麽辦。鄭嬤嬤那邊,我去說。”
武昭儀親自去了尚服局。不知道她怎麽跟鄭嬤嬤談的,總之第二天,鄭嬤嬤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全力配合。
有了尚服局的支援,事情推進順利了許多。
我讓福寶去各宮統計尺寸——不是口頭問,是拿著軟尺一個個量。小春負責登記造冊,一式三份,尚服局、各宮、麗景軒各留一份。
“這麽麻煩幹什麽?”有妃嬪不耐煩。
“為了合身。”我解釋,“往年常有衣服不合身的情況,今年咱們一次做好,省得來回改。”
這理由讓人無法反駁。
尺寸統計完,開始裁衣。我在尚服局設了個“進度板”,每天更新進度:已裁多少,已縫多少,已驗收多少。所有人都看得見。
鄭嬤嬤一開始還不樂意:“這不是把家底都亮出來了嗎?”
“亮出來纔好。”我說,“讓大家知道我們在做事,也知道做到哪一步了。免得有人催,有人猜。”
果然,進度板一掛,抱怨聲少了。妃嬪們路過尚服局,都會看一眼:“哦,我的衣服開始縫了。”
但麻煩還是來了。
一天,蕭淑妃宮裏的管事嬤嬤來了,指著進度板:“為什麽我們承香殿的衣服排在後頭?明明是先報的尺寸!”
我查了記錄:“嬤嬤,承香殿的尺寸是第三天報上來的。前麵還有立政殿、麗景軒和幾位婕妤的。”
“那不行!”嬤嬤叉腰,“我們淑妃娘娘說了,必須提前!最遲下月初就要拿到衣服!”
“這……”我為難,“順序是早就定好的,改了後麵就全亂了。”
“我不管!反正你得改!”嬤嬤耍橫。
正僵持著,武昭儀來了。
“怎麽回事?”她聲音不大,但氣壓很低。
嬤嬤趕緊行禮,又把要求說了一遍。
武昭儀聽完,淡淡地說:“規矩就是規矩。若是為你破了例,其他人也要破例,這事情還做不做了?”
“可是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若是急用,我那裏還有兩套新的,可以先送去。”武昭儀說,“但尚服局的順序,不能改。”
話說到這份上,嬤嬤隻能悻悻離去。
但我知道,這事沒完。
果然,幾天後,尚服局就出事了。
一批剛裁好的衣料,夜裏被人潑了墨,全毀了。
鄭嬤嬤急得跳腳:“這可怎麽辦!這都是上好的料子!要重新裁,工期就趕不上了!”
我趕到現場,看著那些墨跡斑斑的料子,心裏明白,這是有人故意搗亂。
“能洗掉嗎?”我問。
“洗不掉!這墨是特製的,沾上就褪不了!”鄭嬤嬤快哭了,“林姑娘,這、這可怎麽跟昭儀交代啊……”
我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些墨跡。潑得很均勻,像是故意的。而且專挑好料子潑,差一點的料子都沒動。
“鄭嬤嬤,”我站起來,“這批料子,原本是給哪些宮做的?”
“主要是……承香殿和立政殿的。”鄭嬤嬤小聲說。
我心中瞭然。承香殿剛剛鬧過,立政殿一直沉默,但未必沒有意見。
“這樣,”我沉吟片刻,“把這批料子單獨放一邊。我們先趕其他衣服。這批……我想想辦法。”
回到麗景軒,我匯報了情況。
武昭儀聽完,沉默良久,然後笑了:“有意思。這是逼我出麵呢。”
“昭儀的意思是……”
“料子是潑給各宮看的,也是潑給我看的。”武昭儀說,“想讓我知道,這差事不好辦,讓我知難而退。”
“那我們……”
“不退。”武昭儀斬釘截鐵,“不但不退,還要把這事辦得更漂亮。林晚,那些潑了墨的料子,你真沒辦法?”
我想了想:“或許……可以染成深色。墨跡在深色布料上就不顯眼了。”
“那就染。”武昭儀說,“而且要染得好看,染得特別。讓拿到衣服的人覺得,這比原來的更好。”
這個思路讓我眼前一亮。
我連夜畫了幾張圖樣——墨跡潑灑的形狀,其實很有藝術感。如果順勢染成漸變,或者做成水墨畫效果,說不定別有一番風味。
第二天,我帶著圖樣去找尚服局最好的染匠。
老染匠看了圖樣,眼睛一亮:“這……這是誰想的?妙啊!墨跡化開,正好做渲染效果!”
“能做嗎?”我問。
“能!就是費工夫,得一遍遍染,才能出層次。”
“時間夠嗎?”
老染匠算了算:“加班加點,應該夠。”
於是,那批“廢料”起死回生。墨黑、深藍、絳紫……染成了深深淺淺的暗色係,反而比原來的素色更顯高貴。
衣服做出來那天,武昭儀特意請各宮來看。
“原本的料子出了點意外,隻好重新處理。”她輕描淡寫,“沒想到因禍得福,染出了這樣的效果。各位看看,可還喜歡?”
妃嬪們傳看著那些衣服,竊竊私語。
“別說,這顏色還挺特別。”
“是啊,比往年的素色好看。”
“這花紋……像是水墨畫,雅緻。”
蕭淑妃拿起承香殿的那套,臉色變幻。她大概沒想到,搗亂反而成就了更好的結果。
王皇後也來了,看著那些衣服,淡淡地說:“武昭儀果然有辦法,化腐朽為神奇。”
“皇後娘娘過獎了。”武昭儀微笑,“都是底下人用心。”
冬衣發放那日,場麵出乎意料地和諧。
每人兩套,尺寸合身,款式新穎。尤其是那批“水墨係列”,成了搶手貨,沒拿到的人還抱怨:“怎麽就她們有?我也想要!”
我趁機說:“這批是意外所得,數量有限。明年如果大家喜歡,可以提前預定。”
一句話,把明年的訂單都預定了。
事後盤點,今年冬衣發放的損耗,比往年降低了四成。工期還提前了三天。
陛下知道後,特意召見武昭儀。
“朕聽說,今年的冬衣辦得特別好?”陛下笑問。
“都是托陛下的福。”武昭儀謙遜道,“臣妾隻是讓底下人用心辦事。”
“不僅僅是用心吧。”陛下看著她,“朕聽說了你那些新法子。進度板,責任製,透明化……很有新意。”
武昭儀低下頭:“臣妾也是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這些?”陛下搖頭,“你不用謙虛。有功就是有功。王德——”
“老奴在。”
“傳朕旨意:武昭儀協理宮務有功,賜珍珠十斛,錦緞二十匹。另,即日起,晉升為武德妃。”
德妃,四夫人之一,僅次於皇後。
旨意一出,六宮震動。
武昭儀——現在該叫武德妃了——回到麗景軒時,宮裏已經跪了一地:“恭喜德妃娘娘!”
她扶起我,低聲說:“這一步,成了。”
我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當晚,麗景軒擺了一桌簡單的慶功宴。
武德妃抱著李弘,看著我們幾個:“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為娘娘辦事,不辛苦。”福寶嘴甜。
“就你會說。”小春笑他。
武德妃也笑了,然後正色道:“冬衣的事雖然過去了,但我們的路還長。今天我能晉為德妃,是因為陛下看到了我的能力。但能力這東西,要一直有,一直用,才能站穩。”
“娘娘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我問。
武德妃沉吟片刻:“林晚,你說,如果把這套管理辦法,用在更大範圍呢?”
“更大範圍?”
“比如……整個後宮?”武德妃看著我,“當然,不是現在。但我們可以先在麗景軒完善,等時機成熟,再推廣出去。”
我心頭一震。這野心……不小。
“娘娘想怎麽做?”
“你先寫個詳細的章程。”武德妃說,“把我們在麗景軒做的,還有冬衣發放的經驗,都總結出來。要係統,要完整,要讓人一看就明白。”
“是。”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過這次不是發愁,是興奮。
如果真能把現代管理理念植入古代後宮……那會是什麽景象?
我爬起來,點燈磨墨,開始起草《後宮事務管理暫行條例》。
窗外,月色如水。
李弘在搖籃裏睡得正香。
而屬於我們的傳奇,還在繼續書寫。
而且,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