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交鋒------------------------------------------,卻不是想走就能走的。,每天進出的銀錢成百上千,賬上壓著的物件更是數都數不清。她這個掌櫃的一走,鋪子裡就得亂套。。大櫃劉仁厚跟了她十年,二櫃趙四是她一手帶出來的,賬房先生老周在通寶齋做了二十多年,連她爹那輩都伺候過。她把三個人叫到後院,交代了一番,又把庫房的鑰匙交給劉仁厚。“有拿不準的東西,等我回來再說。”她說,“急用的銀子,從櫃上支,讓老週記賬。”,又問:“掌櫃的,這一趟去多久?”:“少則半月,多則一月。”,三個人也冇問。這是通寶齋的規矩——東家的事,不該問的不問。,沈清回房收拾行李。剛把幾件換洗衣裳裝進包袱,外頭就來人了。“掌櫃的,”趙四的聲音,“昨兒個那位客官又來了。”:“哪個客官?”“就是賣瓶子的那個,姓拓跋的。”,整了整衣裳,往前廳走去。,深藍色棉袍,外頭罩了件灰鼠皮坎肩,看著比昨天體麵多了。他正揹著手看架子上的瓷器,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沈掌櫃早。”他笑著拱拱手。“客官早。”沈清點點頭,“今天又有什麼好東西要當?”
拓跋瀚宇擺擺手:“不當東西。今兒個是來請沈掌櫃喝茶的。”
“喝茶?”
“對。”拓跋瀚宇指了指街對麵的茶樓,“就那家,聽說點心不錯,我一個人吃冇意思,想請沈掌櫃賞光。”
沈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街對麵的茶樓。
昨天,有人在那個茶樓的二層看她。今天,這個人就請她去喝茶。
“客官,”她說,“咱們非親非故的,您這茶,我喝著怕不自在。”
拓跋瀚宇笑了:“沈掌櫃這是信不過我?”
“通寶齋的規矩,”沈清說,“不做賠本的買賣,不喝來曆不明的茶。”
“那要是這茶和雲州有關呢?”拓跋瀚宇壓低了聲音,“和那封信有關呢?”
沈清的目光一凝。
拓跋瀚宇笑著看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沈掌櫃,”他說,“您要是想去雲州,最好先聽聽我要說什麼。”
沈清沉默了片刻,轉身對趙四說:“看好鋪子。”
然後跟著拓跋瀚宇出了門。
茶樓就在街對麵,幾步路的工夫。上了二樓,拓跋瀚宇要了間雅座,臨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通寶齋的大門。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清坐下,小二上了茶,又上了幾碟點心。拓跋瀚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著眼睛看向窗外,像是在欣賞街景。
沈清冇有動,隻是看著他。
“沈掌櫃,”拓跋瀚宇忽然開口,“您知道雲州是什麼地方嗎?”
“江南的一個州府,”沈清說,“產茶葉,也產瓷器。”
“冇錯。”拓跋瀚宇點點頭,“可您知道雲州最有名的是什麼嗎?”
沈清想了想:“雲錦?”
“不是。”拓跋瀚宇放下茶杯,“是假貨。”
假貨。
沈清的心微微一動。
“雲州李家瓷坊,”拓跋瀚宇繼續說,“從前朝就開始燒瓷。可他們家燒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些罈罈罐罐,鄉下人用的粗瓷。到了本朝,李家出了一個能人,叫李承業。”
李承業。沈清聽說過這個名字。
“這人彆的本事冇有,就一樣——仿東西。”拓跋瀚宇說,“前朝的官窯,他看一眼就能仿出來,連宮裡的大師傅都分不出真假。他仿的東西,外頭叫‘李窯’,賣得比真的還貴。”
沈清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了敲。
“可李承業死得早,”拓跋瀚宇繼續說,“三十歲不到就冇了。他死了以後,李家瓷坊就敗了,現在就是個空殼子,早就冇人燒瓷了。”
他說完,看著沈清。
沈清也看著他。
“客官,”沈清說,“您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拓跋瀚宇笑了:“沈掌櫃,您是個聰明人,我就不繞彎子了。那兩尊瓶子,是李窯的東西。”
沈清冇有接話。
“李承業的手藝,傳給了他兒子。可他兒子不爭氣,學了點皮毛就到處招搖,仿出來的東西不三不四的。”拓跋瀚宇說,“那兩尊瓶子,就是他兒子仿的。”
“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拓跋瀚宇說,“去年在雲州,親眼看見他燒的。”
沈清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破綻。可他隻是笑,笑得坦坦蕩蕩。
“您去雲州,是想查十八年前的事。”拓跋瀚宇說,“可您知道十八年前什麼事和雲州有關嗎?”
沈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十八年前,”拓跋瀚宇壓低了聲音,“前朝的最後一批官窯,就是在雲州燒的。”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沈清耳邊炸開。
前朝官窯,向來是景德鎮燒的,怎麼會在雲州?
“您不信?”拓跋瀚宇笑了,“也是,誰能信呢?堂堂皇家禦窯,跑到一個小地方去燒,傳出去都冇人信。可事實就是這樣。”
沈清看著他,忽然問:“您到底是什麼人?”
拓跋瀚宇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塞外來的客商。”
“塞外客商,怎麼知道這麼多朝廷的事?”
“做買賣的,什麼人都得打交道。”拓跋瀚宇說,“訊息靈通些,不是壞事。”
沈清冇有說話。
拓跋瀚宇放下茶杯,站起身:“沈掌櫃,我今兒個來,就是想告訴您,雲州那地方,水深得很。您一個人去,怕是不太平。”
“那依您的意思呢?”
拓跋瀚宇笑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正好我也要去雲州辦點事,不如咱們搭個伴。路上有個照應,總比一個人強。”
沈清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審視。
“您是塞外客商,”她說,“去雲州辦什麼事?”
“收點茶葉。”拓跋瀚宇麵不改色,“順便看看有冇有什麼好物件,帶回塞外賣。”
沈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客官,”她說,“您這謊撒得,連自己都不信吧?”
拓跋瀚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沈掌櫃,”他笑完了,看著她,“您這個人,真有意思。”
沈清站起身,整了整衣裳:“茶我喝完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雲州的事,我自己去辦,不勞您費心。”
說完,她就要走。
“沈掌櫃留步。”拓跋瀚宇叫住她。
沈清回過頭。
拓跋瀚宇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塊玉佩,青白玉的,雕的是一朵蓮花。
沈清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那朵蓮花的雕法,她認得。
是她爹的手藝。
她爹生前有個愛好,就是雕玉。閒來無事的時候,拿塊玉料,雕些小玩意兒送人。她小時候脖子上掛的那塊玉佩,也是她爹雕的,雕的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這塊蓮花玉佩,她冇見過。可那雕法,那刀工,那蓮花花瓣的走勢,和她爹的一模一樣。
“這是哪來的?”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人給的。”拓跋瀚宇說,“就是給您送信的那個老頭。他說,您要是還不信,就把這個給您看。”
沈清伸手拿起那塊玉佩,攥在手心裡。
玉是涼的,可她的心卻是燙的。
“他在哪?”她問。
“走了。”拓跋瀚宇說,“他讓我告訴您,十八年前的事,隻有去雲州才能查清楚。他會在那等您。”
沈清沉默了很久。
“好。”她終於開口,“我跟您去雲州。”
拓跋瀚宇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沈掌櫃,”他說,“這一路上,您可得想好了。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頭了。”
沈清看著他,一字一頓:“我查了十八年,就冇想過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