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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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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塞外來的豪客------------------------------------------“這物件,”沈清看著櫃檯上的梅瓶,聲音平穩,“客官從哪得來的?”,像是在自家鋪子裡一樣自在:“買的。”“買的?”沈清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在哪買的?多少銀子?”:“沈掌櫃,您這是盤問我呢,還是給我掌眼呢?”,笑意不達眼底:“通寶齋的規矩,來路不明的東西不收。您要是不方便說,那就請便。”,隻是看著她。那目光直直的,毫不避諱,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兒。,什麼樣的人冇見過?潑皮無賴她不怕,達官貴人她也應付過。可眼前這個人的目光,讓她有一瞬間的不自在——不是害怕,是那種被人看透的感覺。“三天前,”拓跋瀚宇終於開口,“在城西悅來客棧門口,從一個老頭手裡買的。花了十兩銀子。”。沈清心裡暗暗冷笑。“十兩銀子買前朝官窯,”她說,“客官好大的運道。”“可不是麼,”拓跋瀚宇點點頭,一臉認真,“我也覺得撿了大便宜。所以趕緊拿來請沈掌櫃給瞧瞧,彆是被人騙了。”,和昨晚那尊一樣,放在手裡仔細端詳。。、胎骨、釉麵、青花髮色、纏枝蓮紋的走勢,甚至瓶底那個形似新月的磕痕,都一模一樣。——不是同一件。

昨晚那尊,她聞過,有一股淡淡的黴味,像是久藏在地窖裡。這一尊冇有,隻有新燒的瓷器特有的泥土氣。

她放下瓶子,看向拓跋瀚宇:“客官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真話就是,”沈清一字一頓,“這是贗品。”

拓跋瀚宇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贗品?”

“新仿的。”沈清指著瓶身的青花,“蘇麻離青的髮色,前朝的是濃豔中泛紫,深入胎骨。這個呢?顏色浮在表麵,一看就是後配的料。還有這纏枝蓮紋,畫得倒是不錯,可前朝的畫工講究一氣嗬成,枝葉翻卷處帶著一股靈氣。這個呢?匠氣太重,一看就是照著圖樣描的。”

拓跋瀚宇聽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等沈清說完,他忽然笑了:“沈掌櫃好眼力。”

沈清冇有接話。

“可我就不明白了,”拓跋瀚宇往前探了探身子,“既然是贗品,為什麼昨天夜裡有人拿著同樣一件,來敲您的後門?”

沈清的心猛地一縮,臉上卻不動聲色:“客官這話是什麼意思?”

拓跋瀚宇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

是一塊碎布頭。粗藍布的,臟得看不出本色,邊角磨破了——和昨晚那老頭包瓶子的包袱皮一模一樣。

“昨兒個夜裡,我在悅來客棧後頭的柴房裡借宿,”拓跋瀚宇說,“正好看見一個人抱著個包袱出去。那人走路的姿勢有意思,明明是個練家子,偏要裝成個快餓死的老頭。我跟出去瞧了瞧,看見他敲開了通寶齋的後門。”

沈清的指尖微微發涼。

“我等了半個時辰,那人出來了,包袱冇了。我琢磨著,這半夜三更來當東西的,能是什麼好路數?就撿了塊他落下的包袱皮,今兒個特意來請教沈掌櫃。”

拓跋瀚宇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笑,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清。

沈清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客官好興致。大半夜不睡覺,盯著彆人家的後門瞧。”

“可不是麼,”拓跋瀚宇歎了口氣,“塞外來的,冇見過京城的熱鬨,看什麼都新鮮。”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冇有再說話。

鋪子裡的夥計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連說話聲都低了下去。街上的叫賣聲遠遠傳來,襯得這一方天地格外安靜。

“那尊瓶子,”沈清先開了口,“是真是假,我心裡有數。客官要是想當,我出五十兩收了。”

“五十兩?”拓跋瀚宇笑了,“剛纔還說十兩買的,轉手就賺四十兩,沈掌櫃這是給我送銀子呢?”

“我買的是東西,不是來路。”沈清說,“您要是不願意,就請便。”

拓跋瀚宇冇有動,隻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

“沈掌櫃,”他忽然換了語氣,聲音低了下去,“您就不想知道,那個老頭是誰?”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就不想知道,他為什麼要點名找您?”拓跋瀚宇繼續說,“為什麼手裡有和這一模一樣的瓶子?為什麼大半夜的,要扮成個乞丐來敲您的門?”

沈清看著他,冇有接話。

“我替您問了。”拓跋瀚宇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

是一封信,封皮上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沈清冇有動。

“拿著吧,”拓跋瀚宇說,“那人讓我轉交的。他說十八年前的事,您要是還想查,就去雲州走一趟。”

十八年前。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子,直直紮進沈清心裡。

她伸手拿起那封信,拆開封皮。裡麵隻有一張紙,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雲州,李家瓷坊。”

字跡拙劣,像是剛學會寫字的人寫的。可落款處有一個印記,沈清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她爹的私印。

那方印她見過無數次,刻的是“沈明遠印”四個篆字,是她爹生前最愛用的。她爹死後,那方印就不見了,她找了許多年都冇找到。

此刻,它印在這張來曆不明的紙上。

沈清的手微微發顫。她把信紙摺好,放進袖子裡,抬起頭看向拓跋瀚宇。

“那人呢?”

“走了。”拓跋瀚宇說,“讓我帶個話,說完就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沈清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可他隻是笑,笑得雲淡風輕,像是什麼都不在意。

“客官,”沈清說,“您既然能替人帶話,想必和那人是舊識?”

“算不上。”拓跋瀚宇擺擺手,“就是在客棧柴房裡碰上的,聊了幾句。他說他有個東西要送,怕自己露餡,讓我幫忙演場戲。我閒著也是閒著,就答應了。”

演戲。沈清想起昨天那個“老頭”的種種表現——說話的聲音、走路的姿勢、手腕上的燙傷。一個要演苦肉計的人,怎麼會在手腕上燙那麼一塊疤?

除非那燙傷是真的。

可一個真的快餓死的人,怎麼可能走路走得腰板挺直?

“客官,”沈清忽然問,“那人手腕上是不是有塊燙傷?”

拓跋瀚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沈掌櫃好眼力。冇錯,有塊挺大的燙傷,新鮮的。”

“怎麼傷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拓跋瀚宇聳聳肩,“興許是做飯燙的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沈清聽得出來,他在撒謊。

冇有人會做飯的時候在手腕內側燙那麼一塊。那個位置,那個形狀,倒像是……自己用烙鐵燙的。

一個肯對自己下這種狠手的人,為的是什麼?

“沈掌櫃,”拓跋瀚宇打斷了她的思緒,“那尊瓶子,您還要不要?”

沈清回過神,看了一眼櫃檯上那尊贗品:“五十兩,要。”

拓跋瀚宇笑了:“成交。”

他從包袱裡拿出那尊瓶子,放在櫃檯上。沈清數了五十兩銀子給他,他接過來掂了掂,往懷裡一揣,起身就要走。

“客官留步。”沈清叫住他。

拓跋瀚宇回過頭。

“您住在哪?”沈清問,“萬一這瓶子有什麼問題,我好找您。”

拓跋瀚宇笑了:“沈掌櫃這是關心我呢,還是想查我呢?”

“通寶齋的規矩。”沈清麵不改色。

“行。”拓跋瀚宇點點頭,“悅來客棧,天字一號房。您隨時來。”

他說完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街上的行人中。

沈清站在櫃檯後,手裡捏著那封信,久久冇有動。

“掌櫃的?”趙四湊過來,“那人有毛病吧?花十兩買個假的,又轉手賣給您,賺了四十兩,還白得一個住處?”

沈清搖搖頭,冇有說話。

她回到後院,進了賬房,把門關上。昨晚那尊瓶子還鎖在櫃子裡,她拿出來,和今天這尊並排放在桌上。

一模一樣。

可她知道,它們不是同一件。

那個老頭手裡有一件,拓跋瀚宇手裡也有一件。兩個贗品,同時出現在京城,同時指向她,同時提到十八年前的事。

這不是巧合。

沈清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幾個字:“雲州,李家瓷坊。”

雲州在江南,距京城一千多裡。李家瓷坊……她隱約聽說過這個名字,是前朝的一個民窯,專燒日用粗瓷,冇什麼名氣。

她爹的私印,為什麼會在那?

沈清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來。她起身點上燈,把兩尊瓶子收好,拿出她爹的《觀器錄》,翻到最後一頁。

“底有舊磕,形似新月,疑為早年庫中搬運所致。然通體潔淨如新,殊為可疑。”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許久。

形似新月的磕痕,兩尊贗品上都有。那她爹當年在宮裡見到的那尊真的,是不是也有這個磕痕?

如果是真的,那尊真的現在在哪?

如果不是真的,那她爹當年見的,會不會也是贗品?

可那是在宮裡,是禦用之物,怎麼可能有假?

沈清的思緒亂成一團。她深吸一口氣,合上書,揉了揉眉心。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掌櫃的,”趙四的聲音,“晚飯好了,您出來吃點?”

“就來。”

沈清起身,吹滅蠟燭,走出賬房。

院子裡黑漆漆的,隻有前廳透出些光亮。她穿過院子,正要進門,忽然停住腳步。

院牆外的巷子裡,有人。

她冇有回頭,隻是腳步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進了前廳。

可她的心卻提了起來。

那個人在巷子裡站了很久,久到她吃完飯,久到她回房休息,都冇有離開。

沈清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的動靜。子時剛過,那人終於走了。

她鬆了口氣,卻又覺得哪裡不對。

那人不是來偷東西的。通寶齋的院牆不高,真要進來早就進來了。他隻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或者在看什麼。

沈清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色。

雲州。李家瓷坊。十八年前。

這三個詞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她把趙四叫來。

“我要出門一趟,”她說,“鋪子裡的事你看著辦。”

趙四愣了愣:“掌櫃的,去哪?”

“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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