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房間裏。徐慎第三次抬起手腕看錶,此刻時針穩穩地指向了十一點半。
“徐主任,你別急啊,我表舅辦事向來靠譜,說不定是外貿局那邊上午事多,脫不開身。”吳思遠坐在椅子上,見徐慎又看錶,趕緊開口勸道。
徐慎“嗯”了一聲,在不足十平米的房間裏又來回踱步。想起工藝廠的處境,徐慎的眉頭又擰成了疙瘩。這一上午他是哪都不敢去,生怕錯過吳明海派來的人,吳明海在縣外貿局當領導,說能搭上個外貿的路子,他怎麼都要抓住這個難能可貴的機會。
“我不是不信你表舅,”徐慎停下腳步,聲音裏帶著難掩的焦慮,“是廠裡實在等不起了。”
吳思遠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徐主任,我知道你的難處。但我表舅真不是那種說空話的人。有他幫忙牽線,外貿的事八成有戲。再等等,說不定下午一上班就有人過來了。”
兩人在招待所食堂草草吃完了午飯。徐慎回來時又問了前台有沒有人找他們,生怕錯過了訊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下午一點到兩點,再到三點,始終沒有出現他期待的身影。徐慎的心情像被慢慢澆上了冷水,從最初的急切變成了隱隱的不安。他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吳明海根本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是不是外貿公司根本就看不上他們的工藝品?
就在他越想越慌的時候,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快步走了上來,來到徐慎他們房間門口。徐慎立刻站起身,心臟“咚咚”地跳了起來。
年輕人停下腳步,問道:“請問是徐慎同誌和吳思遠同誌嗎?”
“是是是!我們就是!”徐慎連忙上前,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是……”
“我是外貿局辦公室的,叫我小李就行。”年輕人笑了笑,“吳局長讓我來接你們,他在辦公室等著呢,讓我開車帶你先過去。”
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徐慎感覺後背都濕了一片。他連忙回頭對吳思遠說:“快,吳主任,咱們走!”
看著徐慎提著的布包。小李見狀,伸手搭了一把:“我來幫你們拿吧,樓下有車。”
小李把樣品放在後備箱對徐慎說:“徐同誌,吳同誌上車吧,咱們儘快走,別讓吳局長等急了。”
十多分鐘後,來到外貿局。小李把車停好,領著他們來到吳明海的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裏麵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小李李推開門,側身讓他們進去:“吳局長,徐慎同誌和吳思遠同誌來了。”
“小遠,徐廠長,你們可來了!”吳明海站起身,笑著迎了上來,伸手拍了拍吳思遠的肩膀,又對徐慎點了點頭,“上午局裏開了個緊急會議,研究下半年的出口任務,一直沒騰出功夫,讓你們久等了吧?”
“沒有沒有,吳局長您忙正事,我們等多久都應該的。”徐慎連忙擺手,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容。
吳思遠也跟著說:“表舅,您這是為縣裏的工作操勞,我們等一會兒算什麼。”
吳明海哈哈笑了起來,指了指旁邊的兩把椅子:“坐,快坐。小李,給兩位倒杯茶。”
“有個外貿公司的老總趙誌強正好今天來找我。”吳明海開口道,“他是這方麵的行家,待會兒讓他給你們講講外貿的流程,還有國外市場的需求。正好晚上一起吃個飯,你們有什麼問題儘管問他。”
徐慎一聽,連忙站起身:“那太好了!吳局長,這頓飯必須我來請,您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們還沒好好感謝您呢,正好借這個機會感謝您的幫忙。”
“你請客?”吳明海一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徐廠長,你這就見外了。小遠是我的親外甥,你是思遠的同事,也是我的晚輩,到了我這兒,哪能讓你破費?你要是真這麼做,那就是打我的老臉了”
徐慎沒想到吳明海反應這麼大,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裏進退兩難。
“哎呀,表舅,您別生氣,”吳思遠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徐廠長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覺得來麻煩您已經夠不好意思了,哪還好意思再讓您花錢請吃飯。他這人實誠,說話直,您別往心裏去。”
吳明海的臉色緩和了些,看了吳思遠一眼,又轉向徐慎,語氣也軟了下來:“徐廠長,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要是真把我當長輩,就聽我的安排。再說了,今晚也不用我破費,外貿公司的趙誌強請客。”吳明海開口說道,“他那個外貿公司我平時也不少照顧,平時天天追著我要請我吃飯,我都沒答應。這次正好借你們的光,讓他做東,咱們也省點事。”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中年男人個子不高,但肚子挺得很大,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一進門就嚷嚷道:“吳局長,您找我?我一接到電話就趕緊過來了,生怕來晚了您等急了。”
“誌強呀,你來得正好,”吳明海指了指徐慎和吳思遠,“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吳思遠,我外甥;這是徐慎,思遠的同事,開了家工藝廠,做工藝品的,想走外貿的路子。”
趙誌強立刻上前,熱情地握住徐慎的手:“徐廠長,幸會幸會!吳局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他的手很有力,握得徐慎的手有些發疼。
徐慎連忙回應:“趙總您客氣了,以後還要多麻煩您。”
趙誌強又和吳思遠握了握手,才轉向吳明海:“吳局長,您看咱們什麼時候走?酒店我都訂好了,就在南陵國際大酒店,咱們縣最好的酒店,保證讓您滿意。”
“行,那就現在走吧,”吳明海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正好路上也能跟小徐他們聊聊外貿的事。”
一行人出了外貿局,趙誌強早就安排好了兩輛轎車。趙誌強殷勤地開啟汽車的車門,請吳明海上車,又對徐慎和吳思遠說:“徐廠長,吳同誌,你們坐後麵的車,我讓小王小趙陪你們。”
汽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停在了一棟氣派的大樓前。徐慎下車一看,眼睛都看直了——這棟樓有十幾層高,外牆貼滿了亮閃閃的瓷磚,門口掛著“南陵國際大酒店”的鎏金招牌,下麵還站著兩個穿著紅色製服、戴著白手套的服務生。
這和白湖鄉的飯店簡直是天差地別。這裏,光看門口的服務員就顯得氣派十足。徐慎下意識地整理下衣服,又理了理頭髮,感覺有些侷促。
吳思遠也看呆了,小聲對徐慎說:“徐主任,這地方也太豪華了吧,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麼氣派的酒店。”
“兩位,快進去吧。”趙誌強走過來,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領著他們進了酒店大堂。
大堂更是讓兩人開了眼界。地麵鋪著大理石;天花板上掛著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穿著職業套裝的服務員站在前台後麵,看到他們進來,立刻鞠躬問好:“歡迎光臨!”
趙誌強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們上了二樓,走到一個掛著“牡丹廳”牌子的包間門口,推開門:“吳局長,裏麵請。”
趙誌強把吳明海迎到主位上坐下,趙誌強坐在他旁邊的副主位上,又招呼徐慎和吳思遠坐下:“徐廠長,吳同誌,別拘束,坐。”
徐慎和吳思遠挨著坐下,都有些坐立不安。
“吳局長,您看看選單,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趙誌強遞過來一本厚厚的選單。
吳明海擺了擺手:“不用看了,你看著安排就行,別太鋪張。”
“您放心,那就我這邊安排了,保證讓您和徐廠長他們滿意。”趙誌強笑著說,點了幾道招牌菜,又對門口喊了一聲,“服務員,上菜!”
很快,服務員就端著菜走了進來。第一道是一道冷盤,擺成了孔雀開屏的樣子,下麵鋪著綠色的生菜,上麵放著切好的醬牛肉、鬆花蛋、涼拌木耳,五顏六色的,看著就有食慾。徐慎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菜還能擺成這樣的造型。
接著,熱菜一道接一道地上來:有紅燒肘子;有清蒸魚;有炸得金黃的大蝦;還有一道湯,說是叫佛跳牆,裏麵放著鮑魚、海參,看著就價值不菲。
徐慎看得眼花繚亂,心裏暗暗咋舌——這一頓飯的錢,恐怕比他廠裡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還要多。他偷偷看了一眼吳明海,見吳明海神色平靜,似乎對這些菜習以為常,心裏更是佩服——不愧是局長,見過大世麵。
“小遠,小徐,別光看著啊,吃菜。”吳明海拿起筷子,招呼著徐慎和吳思遠兩個人吃菜。
趙誌強拿起酒瓶,給吳明海倒了一杯酒,又給徐慎和吳思遠倒上:“吳局長,徐廠長,思遠同誌,我敬你們一杯。祝咱們合作順利,也祝徐廠長的工藝廠生意興隆!”
吳明海端起酒杯,和他們碰了一下:“好,借你吉言。小徐,以後外貿的事,你就跟趙總溝通,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謝謝吳局長,謝謝趙總!”徐慎激動地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白酒辣得他嗓子發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吳明海示意徐慎把材料拿給趙誌強看看。徐慎忙從包裡拿出材料給趙誌強一份,給兩位經理一份。趙誌強並沒有開啟那份材料,兩位經理在仔細看,等到趙誌強看到兩位經理的點頭和眼神示意。這才開口對吳明海說“吳局長的朋友就是我趙誌強的朋友,吳局長介紹的人我還有不放心的嗎?”趙誌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趙誌強又對徐慎說:“徐廠長,你們的樣品我剛纔在樓下看了,做工確實不錯。這樣,你們廠裡有多少貨,我們外貿公司都收了,價格方麵,我保證給你們一個公道價,不會讓你們吃虧。”
徐慎一聽,心裏的石頭徹底落了地。他連忙站起身,對著趙誌強和吳明海鞠了一躬:“吳局長,趙總實在太謝謝你們了!有你們這句話,我心裏就踏實了。我們廠裡現在還有一千多件成品,要是不夠,我們還可以加班加點趕工。”
“不急,”趙誌強擺擺手,“你先回去統計一下具體的數量和品種,留個電話給我,過幾天把清單帶過來給我,我們儘快簽合同。另外,我給你提個建議,”趙誌強頓了頓,接著說,“國外的客戶更喜歡顏色鮮艷一點的工藝品,你們可以在竹編上麵染一些顏色,或者綉上一些簡單的花紋,這樣更受歡迎,價格也能賣得更高。”
徐慎連忙點頭:“您說得對,這些我回去就改進。還有包裝方麵,我們也不太懂,您能不能給我們指點指點?”
“沒問題,”趙誌強很爽快地答應了,“包裝一定要美觀,最好能印上你們廠的標誌,這樣既能保護產品,又能宣傳你們廠的名氣。我明天讓我們公司的設計員給你們出幾個方案,你們看看哪個合適。”
“太感謝您了,趙總!”徐慎感激地說。他沒想到趙誌強這麼爽快,不僅答應收他們的貨,還給出了這麼多有用的建議。
吳明海看著兩人聊得投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了,生意的事慢慢聊,今天咱們主要是吃飯喝酒,高興高興。”他又端起酒杯,“來,咱們再喝一杯!”
徐慎端起酒杯,看著眼前的吳明海和趙誌強,心裏充滿了感激。他知道,今天這頓飯,要是能解決了工藝廠的銷路問題,工藝廠也能正常起步了。
酒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吳明海看了看錶,說:“時間不早了,咱們也該散了。小徐,你們今晚就住在這裏吧,我已經讓趙總安排好了房間。”
“不用不用,”徐慎連忙推辭,“我們還是回招待所住吧,太麻煩你們了。”
“哎,麻煩什麼,”趙誌強說,“房間都已經訂好了,你們就安心住下。明天我讓人去接你們去我們公司也參觀參觀。”
吳明海也說:“就聽趙總的吧,住在這裏方便。明天你們再回去也不遲。”
徐慎見他們盛情難卻,隻好答應了:“那好吧,謝謝吳局長和趙總了。”
一行人走出包間,趙誌強讓人把徐慎和吳思遠領到房間,又親自送吳明海下樓。徐慎住進了一個大床房,房間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比招待所的房間好多了。
徐慎躺在床上心想到:“這次真是太幸運了,多虧了吳思遠,不然這工藝品還不知道要堆到什麼時候呢?”這麼一想徐慎覺得是不是以前太過提防吳思遠了,這次算幫了他一個大忙。
徐慎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裏充滿了感慨:“是啊,這次真是多虧了吳局長和趙總。要是能打通外貿這條路,工藝廠肯定能越來越好!。”
他越想越興奮,直到後半夜才漸漸睡著。隻是徐慎太過興奮了,他還沒意識到這件事實在太過順利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徐慎在興奮中已經喪失了謹慎防備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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