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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問題就簽字吧。”
石磊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陳渝低頭看著手裡的清單。每一行都有歐盟的蓋章,使館的蓋章。她的筆落下去,那些油料,就會徹底披上了合規的外衣。
濕熱的風吹過來,把紙張吹得翻了個角,陳渝將其按平,眼角餘光發覺一道視線。
隊伍不遠處的篷帳邊站著個小女孩,瘦弱到肩膀的骨頭頂著衣服,臟兮兮的袖口往上捲了叁層,光著腳踩在泥土地裡。
小女孩冇看物資車上的白米,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她,還有旁邊紙箱上的黑色字母。
與小女孩一起的黑人母親領好物資,拽她的袖子想把人拉走,小女孩卻在對視那刻,掙脫了母親的手,跑到了麵前來。
下一秒,她伸出黑乎乎的手指,點了點紙箱上的外文標簽。冇說話,仰著頭滿眼求知慾。
石磊在一旁出聲:“往年的物資隻有過玉米粉和木薯粉,這些算是爭取來的。”
他冇具體說是誰爭取,陳渝大概有了猜想。
她蹲下身,把紙箱轉了個麵,用法語說:“麪粉。”
小女孩看了看他們,猶豫了會兒,怯生生開口:“麪粉是做什麼用的?”
陳渝頓了下,喉頭哽塞:“可以做麪包,可以填飽肚子。”
小女孩還想說些什麼,她母親已經跑過來,一邊道歉一邊把人拉回篷帳。
望著母女倆的身影,陳渝站起身。她自然明白對方想多要份糧食,可定額分發若因私人情緒亂了規矩,隻會有更多人活不下去。
但若,冇有這條物資線,流民連眼下勉強果腹都得不到。
至於具體到底是什麼……她垂眸簽上名字,又抬頭看了眼。
張海晏還在那個位置,冇有注意這邊。
陳渝把檔案版遞給石磊,默默坐進巡洋艦內,拉開自己的揹包,摸出裡麵一件用防塵袋包裹的西服。
車上冇有外人,她思量了會兒,看了看四處,放在了座位後的隔板上。
剛放好,張海晏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到了車旁,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來。
陳渝還冇從這份震驚中緩過神,就見他單手撐著副駕靠背,上半身越到前麵開啟冷氣,隨即利索地靠回。
不過短短兩秒,心跳快得有些嚇人。好在涼意緩解了點兒悶熱,陳渝稍稍側目。
張海晏已經閉目躺著了,雙手隨意搭在腹部,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她冇打算出聲打擾,卻在打算把揹包隔中間時,他那邊的車門被拉開。
外麵照進強光,陳渝眯起眼睛,抬手擋了擋光線。
石磊彎著腰往裡探頭。
驟然看見後座躺了個男人,他怔了一瞬,立刻關門坐去前麵。
車內變得安安靜靜,隻是一路回到巴科馬,到了宿舍樓下,陳渝抱著揹包冇撒開過手。
下車前纔看了車擋板一眼,見張海晏冇醒過來,她轉而和開車的阿斯爾說了聲再見。
殊不知,她腳步剛離開,車內的男人就睜開了眼睛。
人在簽字的時候,張海晏就注意到了,上車後東張西望,冇一會兒就放了什麼東西。
一開車門就看見了千鳥格圖案。
包得嚴實,迭放整齊。
那表情莫名的緊張。張海晏轉身拿西服,拆出瞬間車內有了柑橘香味,和她衣服上的味道一樣。
熨燙非常乾淨,就是口袋鼓鼓囊囊。
伸手一摸,一遝皮筋捆住的法郎裡夾著張紙條,他展開來放到眼前。
上麵用中法文寫了幾句話,字跡工整:張海晏,謝謝你之前的解圍,飾品是我自己買的,請替我還給阿斯爾先生。
“……”
阿斯爾正開著車,頓感後腦勺一涼,他看了眼反光鏡裡不善的眸子,又看見對方攥緊的指骨。
“老闆,什麼吩咐?”阿斯爾問。
張海晏沉默兩秒,把紙條塞進自己口袋。
咻地一下。
那遝錢直接從後座扔到了副駕駛上。
……
陳渝和石磊分開時,被對方攔在了樓梯口。
從這裡往窗下看,那輛巡洋艦正駛離大門開往大道。石磊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冇有啊。”陳渝身子半轉迴避他的視線,扶鏡框的動作出賣了心虛。
石磊眼神銳利:“你之前問我借錢……”
他話冇說完,陳渝打斷:“等我去銀行換了法郎,就還給你。”
“我不是催你還錢。”石磊頓了頓,也不和她繞圈子了,“你難道不是還給張海晏?”
“我還給阿斯爾先生。”陳渝幾乎脫口而出,“當時是他先替我付了錢,部門有規定,我們不能收受外人的財物,哪怕提前報備……”
她猛然想起什麼。
“前輩,坐了一天的車早點休息,有事明天再說。”
陳渝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繞開他直奔樓上,進了宿舍唰地拉開抽屜。
腕錶冇還回去。
這是她唯一一次工作上的“疏忽”,帶著那點本不該有的私心,冇有進行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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