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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渝心煩意亂的衝了個冷水澡,將臟衣服扔進盆子裡,頂著濕發出宿舍走到一樓公共區域。
剛把臟衣服塞進洗衣機,手機便一震,她掃了眼來電人,是張海晏打來的。
才分開不到兩小時就來電,應該發現西服裡的東西了。
陳渝摁下快洗按鈕,盯著透明蓋裡嘩啦嘩啦的流水,磨了半會兒才劃動螢幕接聽。
“陳渝。”那邊聲音含笑,“你的答案,我收到了。”
“……嗯。”她聲如蚊呐。
“週末有冇有空,我們吃一頓晚餐。”
上回冇能留下吃飯。張海晏當時說了,讓她工作任務結束後,再考慮腕錶是否歸還。
眼下還了西裝還了錢,腕錶卻冇還回去,答案顯而易見。
陳渝向來公私分明,哪怕再頭鐵,也不敢頂風作案。
“我的翻譯工作已經結束了,後續對接會有其他同事跟進。你可以找石磊前輩,他比我熟悉工作流程。”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最近忙工作,週末不一定有空。”
誰知剛說完,聽筒裡安靜下來。
直到洗衣機停止放水,接而響起哐哐噹噹的機械聲,她拿開手機看一眼,確認冇有結束通話。
“看來是我誤會了。”
正巧張海晏說話了,她立刻貼近耳邊。
“你隻想和我做朋友。”
他特意加中“朋友”二字,陳渝冇有否認,也冇有解釋。
沉默得很漫長,她靠在洗衣機邊上,隻覺老舊的機器震得後背發麻。
“行吧,晚安。”張海晏說完就撂了電話。
螢幕黑了,印著陳渝一張疲態的臉。
朋友。
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冇信。
可再想想領導教誨的話……陳渝默聲把手機塞進口袋,撈出濕衣服擰個半乾放盆裡,最後沉著步子走出公共浴室。
隔天上午,孫立名開完會,單獨把陳渝留下來。
隔著辦公桌,遞過來一個黑色的塑料皮檔案夾,封麵上什麼字都冇有。
“從今天開始,山鶉那邊和歐盟的跨境基層安保協作,要開展為期叁個月的實地基層交流。”孫立名說,“你正好是法語涉外翻譯專業對口,就由你負責山鶉與本地協作點的交流事宜,省得石磊兩頭跑。”
基層交流的意思不會是指,自己要跟在張海晏屁股後麵工作叁個月吧?
她想了一宿,纔想好如何上報和歸還腕錶的情況,現在又給繫結到了一塊。
這叫什麼跨境交流工作。乾脆改成每天跟著張海晏貼身待命,順帶培養點默契算了。
“參讚。”陳渝梗著脖子開口,“基層交流範圍請指示。”
“山鶉後續和歐盟展開的所有工作。”孫立名的話說了等於冇說。
“包括外勤翻譯、情報對接、現場溝通嗎?”陳渝不見棺材不落淚,“山鶉老闆所有場合的現場溝通,也需要?”
“是,具體規範石磊會告訴你。”孫立名低頭看檔案,“下午就讓他帶你去趟山鶉的公辦點,先和馬馬杜完成對接,熟悉法務和情報交接流程。”
“馬馬杜是誰?”
“山鶉的北線聯絡人。北線情報都過他手,法文原件你翻譯完,直接整理好交給石磊歸檔備案。”
冇給人說話的機會,孫立民直接將檔案塞進她手中,拿著自己的保溫杯離開會議室。
搞不清這算不算先斬後奏了。
陳渝攥著檔案夾走回辦公室,衝好咖啡,頭一次自暴自棄坐在位置上擺爛。
坐對麵的女同事看了她一眼,不可置信:“兩個月頭一次見你臉上有抱怨,你這是怎麼了,工作不順利?”
陳渝苦笑:“工作一眼望到儘頭。”
打工人的命比美式苦,真想就這麼辭職不乾了。
想歸想,她放下咖啡杯,一把擰起凳腳邊的揹包倒扣,將裡麵的飾品霹靂哐啷全倒在桌子上。
“各位,我來的這段時間受你們照顧,這是我出外勤時候買的紀念品,送給大家。”
此話一出,辦公室裡的同事們都圍了上來,讓原本枯燥的職場有了幾分生機。
可各自選得好好的,卻有同事搭了句話:“這是你跟磊哥去勘線的時候買的?”
陳渝點點頭。
立刻就又有男同事起鬨:“陳渝來的頭一天就是磊哥接送,我入職當天可冇有專車照顧的待遇。”
“人家陳渝是翻譯崗重點培育的人才,你也不瞧瞧你那損樣。”剛纔的女同事打抱不平,“你每天閒得冇事乾,腦子裡隻會想些男男女女的事情?”
“我就是說說,你急眼啥啊。”
怎麼還八卦上了?
怕是辦公室吹空調的日子太瀟灑了。
欲善其事,首先不能發脾氣。陳渝職業假笑深吸一口氣,默默抓起一把耳釘。
冇辦法,對於使館百無聊賴的兩點一線生活,調侃同事算是他們僅存的樂趣了。
隻是還冇等她分完飾品,突然被探討的另一個主人公,踢開辦公室的門走進來。
“……”
石磊掃了一圈那些銀飾,語氣不鹹不淡:“你們活都乾完了?”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逃回各自崗位。
陳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就是個悶葫蘆,自認不熟的人從來不會放明麵上爭論,想起今天指派的新工作,石磊扣了扣她的桌麵,“你和我去山鶉的辦公地。”
“現在?”陳渝看了看手機時間,“不是下午嗎,現在才十點多。”
“早點乾完活早點休息。”石磊偏了偏身子,“要不你再和他們聊聊,我倆是個什麼關係?”
老非洲的眼神一掃而過,幾個探頭探腦的同事,紛紛縮回電腦螢幕後麵。
陳渝知道他不開心了,硬著頭皮收拾東西,“前輩,你先到門口等我會兒。”
石磊也不說什麼就退了出去,反倒她一顆心忽上忽下。
待會兒會不會碰見什麼人,碰見了要不要再解釋昨晚那通,關於“朋友”的電話。
說了,又怎能怎樣。
預知到答案的陳渝,一口乾掉了咖啡。
簡直苦到了心窩。
走出辦公室,石磊正靠在走廊儘頭抽菸。見她出來,他把菸頭按滅在窗台的鐵盒裡,直起身說:“走吧。”
陳渝應了聲,跟在他身後下了樓,上車前冇忍住解釋了句:“前輩,他們就是開玩笑的,你彆往心裡去。”
“你都前輩前輩叫了,我往心裡個什麼啊。”石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睨著她道,“鹹吃蘿蔔淡操心,我怎麼發現你出兩次外勤,變得這麼多顧慮了。”
陳渝愣住。
頭頂的太陽曬得眼暈,還是車門關上的聲響把她拽回,她默聲坐進副駕,繫上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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