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囊個要得誒,這個樣子嘛,如果之後廠長有啥子洗衣機、冰箱、空調之類的電器出問題了,直接打電話到村裡找我就可以,我直接上門給你維修。」
劉興文也順勢把村長的電話寫在了地址下方。
女廠長眼裡的欣賞似乎更甚,畢竟照劉興文所說的,他就是個地道的農村人,但見識過的高階貨卻不少,連空調都知道。
以至於把兩人送出辦公室之後,女廠長又順口問了一句:「你覺得現如今做點兒啥子比較好?」
劉興文看向倉庫裡依舊冇怎麼減少的打米機,想了想道:「劉廠長的訊息肯定比我靈通得多,大城市裡的彩色電視春風早就已經吹起來了,劉廠長其實可以跟風一次,畢竟咱們這座小縣城裡,能有廠長這樣經濟實力的,屈指可數。」
「往後縣城裡的彩色電視龍頭,就看誰最先把渠道打通了。」
女廠長隻擔心一個問題,「普通人家裡能有那麼多錢用來買彩色電視嗎?這可不像黑白電視一樣幾百塊就能買到。」
劉興文卻指向廠區大門外偶有路過的二八大槓道:
「以前的三大件,自行車、收音機、縫紉機,現在的大件呢,黑白電視、錄影機,再往後幾年呢?說不定就會發展到三大件變成彩電、空調、電冰箱,甚至四輪油車,一套城市住宅的地步。」
「畢竟改革開放以來,不都是一年一個樣子嗎?」
這番話之後,劉興文拉著馮文傑直接出了廠區大門,隻留下女廠長還站在方纔的地方一動不動,畢竟她一個大學畢業的大城市知識分子,卻被一個農村漢子描繪的發展前景震驚得冇話去反駁。
也許真的會如劉興文所說的那樣,時代會飛速發展,人們婚姻所必備的東西也會慢慢被越來越貴的東西替代。
她可以抓住這個機會!
劉興文帶著馮文傑又去找了一趟梁老頭,把打米機廠房的位置告訴梁老頭,並且留下了女廠長給的其中一張名片,讓梁老頭憑藉名片找人。
不曾想就這兩個小時的功夫,梁老頭就把那台修好的電視機賣了出去,甚至還回收到了一個大喇叭。
「你動作還快嘛老梁,楞個快就賣出去了。」
梁老頭有些幽怨的眼神看了劉興文一眼,隨後才嘆氣道:
「我剛纔去縣城的廢品站轉了一圈兒,又看到幾台電視機,差點兒就冇忍住給買回來了。要不是你給我潑涼水,估計現在又要麻煩你拆線路了。」
劉興文笑道:「懂得剋製就好。說真的,電飯煲幫我多收點兒,下回我再進城全都收,但那種徹底報廢的,你還是幫我看到點兒嘛,到時候再免費幫你淘兩台可以修好的電視,咋樣?」
梁老頭好歹露出點兒笑臉來,他也知道電飯煲可能會好修一些,但賣一個電飯煲最多也就掙十來塊錢,劉興文自己都不夠分呢,他哪有臉再去合夥分劉興文的錢呢。
「等打米機裝好,到時候我負責幫你送到家,順便參觀一哈家傳種地的農民家裡,是囊個培養出來你這麼個電器精通來的。」
劉興文但笑不語,隻拉著馮文傑帶上那個大喇叭就往回走。
馮文傑餓得肚子咕咕叫,好說歹說才拉著劉興文一起吃了兩碗豇豆肉沫盒飯,這才滿足地去車站等車。
劉興文背著個軍綠色帆布包,裡頭裝滿了那些維修需要的工具和配件,另一手還提著個大尿素袋子,裡頭裝著三個電飯煲。
馮文傑手裡拎著那個大喇叭,他其實也還冇從今天這一趟的所見所聽中反應過來。
以前哪怕是見外公家裡那個大學生舅舅,馮文傑都冇這種感覺。
就好像劉興文腦子裡全是他不知道的東西,比如麼姨父能知道微機的配件有什麼記憶體硬碟,他聽都冇聽過。
冰箱空調自然也是聽過冇見過。
更別提麼姨父說的,再過幾年「三大件」就要再變個樣,還有彩色的電視機,那位女廠長要是真把貨拉來了,這縣城裡會有人買嗎?不會又要和現在的打米機一樣,堆在廠裡無人問津吧?
「……」
劉興文看馮文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就知道,這大外甥可能記憶體超載了,還冇理順呢。
他笑道:「你先前不是還說要跟著我當學徒嘛,我這些技術你想不想學嘛?」
馮文傑從萬般思緒裡回過神來,忙不迭快速點頭,「想學,想學得很!但我半點兒不懂那些啥子電容保險絲的,怕是要讓麼姨父教惱火喲。」
「誰不是這麼來的呢?」劉興文想起自己上輩子,嘴笨又不想欠別人人情,所以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摸索,導致走了別人兩三倍的彎路,花費了大半輩子的時間,這纔有了現如今的他。
「莫著急,肯定要一樣一樣學的嘛。」車站有中巴車進站,劉興文趕緊推著大外甥走過去排隊,先上車的可以挑位置。
等坐下之後,他才接著道:「但維修這一行需要大量客源,還是要先把打米房運轉起來,靠著打米房打出去的GG,才能一點點打起維修回收的招牌來。」
萬事開頭難,但隻要開了頭,那後麵的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
馮文傑愣愣點頭,隻回了一句:「反正我是住在劉家不準備走了!不把麼姨父的手藝學會,我是囊個都不得回去的!」
「那也要你老漢允許哦,過年都不回去咩?」
馮文傑搖頭:「最多回去一兩天嘛……過年還早得很,麼姨父,我是不是要先從淘二手電器開始哦?」
「等回去再教你嘛。」
兩人在清水村下車,劉興文都快習慣了中巴車搖搖晃晃的感覺了。
等他倆回到河溝的時候,就已經下午三點了。
打米房的四麵牆砌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劉興文讓馮文傑把東西拿回去,他自己提著水泥桶就開始乾起了老本行。
牆再高一點就得架橫樑了,明早還得提前把豬頭肉買回來,之前在五姐那裡賒的一餅火炮就是備著上樑那天用的。
運打米機回來開張的那天,還得再買一餅像樣兒的鞭炮。爆一爆,生意纔會紅紅火火嘛。
今天的河溝上話題就侷限很多了,都在討論昨晚上抓的那三個賊。
那個衛良信據秦老三所說,以前上學的時候就手腳不乾淨,被學生家長鬨到了學校裡,結果現在都二十多了,還是狗改不了吃屎,偷雞摸狗成了習慣,這下栽了進去也是活該。
李家老二昨晚倒是出來看到了事情全貌,隻是他關注的重點是三個賊娃子腿上的棒子印。
那烏梢蛇一樣粗的淤青,得下多重的手啊?
這兩天對劉興文的轉變是搞不懂,經過昨晚之後,現在是惹不起。
「還有一個是鎮上哪家的街溜子,成天喜歡堵著鎮上學校的小娃兒要錢,被鬨過好幾回了。」秦老三補充道,「最小那個——興文你猜哈子,是哪裡來的?」
「我囊個猜得到?我又認不到他們。」劉興文隻砌了十幾塊磚就覺得眼皮沉重,昨晚上冇睡好的後遺症來了。他現在要是放鬆心神的話,估計分分鐘就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