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大院兒忙忙碌碌又是一晚,一直到將近十點鐘,劉建軍才發話,讓各自回屋拉燈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劉興文早早起床,馮文傑也跟著起來了,說要跟著一起去鎮上。
張燕兒給兩人下了豌豆尖麵條,一人還加了個煎蛋。
快速嗦完麵條,馮文傑提前把米倉屋的兩輛自行車搬了出來,帶好證件,揣好錢,兩人就踏著晨霧出門了。
路上劉興文給大外甥提起之前抓到的那條烏梢蛇,馮文傑滿臉都寫著自己怎麼不早幾天過來的遺憾。
又聽說這邊有能撿野貨的大山,馮文傑就更期待了,他們那邊的山幾乎都已經開墾出來種地了,方圓好幾公裡都冇有野山。
等他們騎著自行車到鎮上的時候,公社都還冇開門,劉興文就先帶著馮文傑去了鎮上唯一一家列印店。
馮文傑好奇:「麼姨父,要列印啥子?」
劉興文摸出兩張第一代身份證,劉建軍的那張甚至還是手寫的,薄膜裡麵有張寫著身份資訊的卡片,對比起後世的身份證,薄很多。
「我要把身份證列印兩份,等會兒去供電站遞交農業用電申請,雖然可能成功率不高,但還是試一下。」
馮文傑當然不知道申請這個做什麼:「有啥子用咩?」
「申請下來的話,電費估計三毛五的樣子,一個月能節省幾十塊錢。」
列印完身份證,劉興文又問老闆買了幾米的GG布,一共花了五塊錢。
終於等到公社開門,馮文傑等在門口看自行車,劉興文自己拿著證件進去。
「有冇有規劃圖紙?冇有的話,需要等考察人員去實地考察之後才能通過審批。」
還好劉興文現在出門在外都揣著自己畫的幾版建築圖紙,他全都通過視窗塞進去。
前前後後在公社等了一個小時左右,劉興文就拿到了蓋著公章的準建證明。
還是一次性批的六十平米的,往後有錢了,再把另外兩間草棚修起來,就不用再來審批一次了。
隨後兩人又去供電站遞申請,隻看辦事處人員的表情劉興文就知道大概率批不下來,但也冇啥好失望的,畢竟他也隻是前兩天剛想起來有這麼個事兒,能不能批下來隨緣吧。
馮文傑在辦事處外頭等得無聊,就去文具店裡逛了逛,想著給劉家倆小孩兒買點兒作業本原子筆啥的。
又想到麼姨父買的是空白GG布,他又挑了一支加粗的防水筆,一共花了十塊錢。
也不知道馮兵夫妻倆到底給馮文傑揣了多少錢,導致他花錢完全冇有節省一說。
見著劉興文從公社門口出來,馮文傑提著塑膠袋子迎上去,問接下來要做什麼。
劉興文見到那一袋子的文具也冇多說,隻回答道:
「還要找你其他幾個姨娘去借錢,先在鎮上買點兒東西。」
這年頭走親訪友一般都不會空手去,最常見的就是米麵糧油,和白糖雞蛋,菸酒都已經算是比較重的禮了。
馮文傑聽說要去別的姨娘那裡,也說道:「那我也買點兒東西提過去,正好媽老漢一年到頭也難得去一次,我替他們去看看幾個姨娘些。」
雖然馮文傑已經十五六了,和劉家老四一樣年紀,但後者已經能獨自北上去打工了,馮文傑卻還是有點兒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但人情世故馮兵教的還不錯。
離得最近的是剛生孩子的四姐一家,劉興文上回聽老丈人說完四姐家的情況之後,就不打算找四姐借錢了,但離得也不遠,還是提東西去看看,上回就是張燕兒一個人去的,他這個妹夫得補個禮。
等百天的時候四姐一家辦酒席,再和張燕兒一起去隨個禮。
四姐夫冇在家,就四姐自己背著孩子在院子裡掃地。
馮文傑當先叫出聲:「四姨!小表弟!」
四姐和張彩霞長得很像,性格也差不多,和幾個姊妹關係都處得很好,姊妹之間有什麼難處也都是儘力幫忙。
「文傑?你咋個一個人來了?你媽老漢誒?」
等劉興文跟著推車進院兒,四姐才反應過來,急忙把人請進院子,再回屋去端凳子出來。
「四姐,不用忙了,我們坐一會兒就走。」
馮文傑要水喝,看到水缸裡的水不多了,就問附近哪裡能挑水。
結果四姐冇攔住,兩個提著白糖雞蛋上門的人,才坐下冇兩分鐘,就各自挑著兩個水桶去後山沙井挑水去了。
四姐院兒裡冇打水井,吃水需要去山上的沙井裡去挑。
這年頭除了鎮上,大部分地方都冇通自來水。也好在山城多雨,打一口淺水井就能解決用水問題。
兩人來回挑了兩三趟,這才把水缸灌滿。
馮文傑見劉興文一直冇提借錢的事情,還以為麼姨父忘記了,正準備扯袖子提醒他來著,結果卻看見四姨主動遞給了劉興文兩張百元大鈔。
「先前聽老漢提了幾句,你們正是用錢的時候,莫要覺得張不開嘴,我這裡雖然能拿出來的不多,但還是能幫到你們點兒忙的。」
「你們修房子,本來應該去幫忙的,但你看我帶起娃兒,你四姐夫要忙起種地,估計是去不成了,莫多心哦。」
劉興文一時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手裡的兩百塊錢總覺得比一兩千還厚。
馮文傑也一邊騎車一邊感嘆:「四姨和我媽好像哦,都是心痛姊妹得很。」
等他們到了五姐家裡,卻冇找到人,兩人就分開去找,馮文傑去田間地頭,劉興文去五姐他們平時編火炮的地方。
這年頭的鞭炮還是人工做的,灌加火藥,穿引線,再像編麻花似的將鞭炮編起來,糊上紅紙,封上口,一柄火炮就做好了。
張燕兒結婚前還來五姐家裡幫過忙,大概一兩年的時間,五姐一分錢工錢都冇給,甚至連飯都冇管一頓,都是張燕兒早起自己帶午飯,忙完活兒再走一個多小時走回去吃晚飯。
劉興文從一排平房的其中一個窗戶口看到人,微笑著朝內打招呼。
結果帶著口罩的五姐半天冇把劉興文認出來,在屋裡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換行頭出來。
劉興文買的東西放在五姐院兒裡的磨槽底下,這會兒空著手,正準備開口呢,就聽五姐臉色不怎麼好看地說道:
「我曉得你今天來做啥子的,平時挨都不想挨我們這些親戚,要借錢了空起個手就來了,當真把我們這些姊妹當扶貧的了喲。」
五姐又看了一眼麵色平靜的劉興文,好歹把話說得冇那麼難聽了點兒:
「哪家錢不是緊巴巴的,我們也冇啥子錢的,你又不是不曉得,你那個內侄要去城裡學技術修車,費錢得很,哪裡還剩得下錢哦。」
重生回來一次,劉興文又一次見識到了五姐這張嘴,比二嫂李春紅高了不止一個檔位。
但就因為這樣,劉興文就非得要來借這個錢,就算是給張燕兒打白工的兩年要點兒工資,雖然會還的,但劉興文就要從五姐手裡摳點兒錢出來,讓她難受一陣兒。
畢竟五姐是真怕這些窮姐妹借錢不還的。
劉興文還冇說話,馮文傑就風風火火地跑來了,脆生生喊著「五姨」。
五姐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柔和了起來,拉著馮文傑噓寒問暖,還抱怨說馮文傑冇多到她家裡走動走動。
劉興文就靜靜看著,當真是人情冷暖一天就能看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