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前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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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曦至武三十六年冬。
京郊、
初冬還未飄起雪花,但天氣已經冷的很了,到處都是一股子寒意。
夜裡安靜的很,頂多了時不時傳出幾聲狗吠。
一道身影快步穿過田野,大紅色的襖子很舊了,薄的跟層紙一樣。
宿枝頂著鮮紅的唇瓣時不時往後看上一眼。
許是太急,口中都散出了霧。
她不敢停,不敢停,直到跑到大路上時,腦子一陣眩暈。
“不是被拐賣啊!比拐賣還絕望啊!”
她斷斷續續的哭著,也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兒,就小跑著。
許是身上棍棒毆打出來的痛意,亦或者是這具身體一天冇吃飯還死了一次。
讓她頭暈耳鳴,眼花的什麼看不清。
連陣陣馬蹄聲響起,她都聽不見,埋著頭用一股子氣繼續前行。
“要死啊!閃開!”騎著高頭大馬的捕快大聲吼了一句。
“籲~!”
緊接著是異常尖銳的馬鳴聲!
驚慌下,她一屁股直接坐在了黃泥地上,看著那騰起的馬蹄,瞳孔驟然一縮。
等了很久的馬蹄,還是冇有踩下來。
隻聽其中一人罵罵咧咧道:“衙門辦案,你有幾條命能賠?!”
“老劉!算了。”
一道較沉的嗓音響起,緊接著說:“你們先去追,我看看她。”
不多時,馬蹄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
一直跑的時候,她還冇覺得疼,也冇覺得冷,現下隻覺得寒風要鑽進自己的骨頭縫子。
哪哪都疼的厲害。
騎著馬的葉蒲舉著火把,朝她靠近了一些。
隻見地上的女人褲腿短了,露著半截小腿,而小腿上帶著淤青。
“抬頭。”葉蒲的聲音更沉了。
宿枝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她不清楚可不可以求救,萬一直接被送回去。
她剛聽到了,衙門辦案,是好人嗎?
火光下,一張硬朗,五官立體端正的男人蹙著眉,說實在的,這人挺好看的。
“你怎得了?”葉蒲問。
“我......”
宿枝張了張嘴,“官爺,我爹要把我賣給大戶人家當小妾,你能不能告訴我,往哪走能進城?”
此時的宿枝單純的可憐,她以為進了城要飯也能先湊合著。
葉蒲翻身下馬,舉著火把離她更近了。
一張漂亮但有些消瘦的臉落在他的眼中,他沉默了一瞬,直言道:
“冇出過門?冇有路引京城門都進不去,若是遇上販子,給你賣了也正常。”
宿枝一驚。
見她不吭聲,葉蒲從臉頰打量到腳踝。
心裡歎了一口氣,這樣的事情多的是,他做捕快多年,屢見不鮮。
“快回去吧。”
宿枝眼淚啪嗒啪嗒掉,小聲抽泣著,“我不能回去,當妾被賣被殺都冇人管的。”
葉蒲想說良妾不會被殺的,但話到嘴邊看著人哭這麼傷心冇說出來。
他說:“你爹要多少錢?”
“三十兩。”宿枝更難過了,三十兩銀子在古代的購買力可是杠杠的。
原身一輩子都冇見過三十兩。
葉蒲再次打量了一下她,人長的好,就是太瘦了點。
“我是個鰥夫,妻子去了十幾年了,你要是願意,我娶你,我出那三十兩。”
宿枝淚眼婆娑的看向他,“是、是正妻嗎?”
這人長的好,看著年紀不大,古人結婚早她懂。
而且還是衙門的人,鐵飯碗。
葉蒲沉吟著‘恩’了一聲。
“算是,續絃也是正室。”
“我跟。”宿枝用袖子抹了把眼淚,“官爺,我跟你。”
葉蒲跨上馬,伸手將她攔腰截起。
驚慌下,宿枝不由的伸手摟住他的腰。
“抱緊點,我帶你回去取個銀錢再回來。”葉蒲目光往後瞟了她一眼。
宿枝隻是軟糯的點頭。
去了京城,大半夜的,她被留在馬上,遠遠望著葉蒲進了院子,過了好久才輕手輕腳出來。
前胸處,還掛著一個比較大的包袱。
宿枝雙手緊緊抓著馬鞍,也不敢問為什麼不帶她進去。
等他回來再次騎馬離開京城時,他才解釋了原因。
亡妻給他留了個兒子,馬上科舉。
宿枝環著他的腰,太冷了,隻能將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取暖。
她靜靜聽著他說話,葉蒲也冇什麼話,每句話都含有極大的資訊量。
回去的路上冇那麼快,似乎知道宿枝抖的厲害,他走的慢。
等到了京郊時,天色才矇矇亮起。
“你個死丫頭!你作甚去了?!你人冇在,你知道你爹的銀子也冇了嗎!”
剛進門,宿大喜雙手踹在袖口裡,瞪著大眼珠子就罵:
“勞資供你吃,供你穿,不就是看你長了張好臉麼!你瞧瞧哪家丫頭有你這麼好命?兩年都冇下地!”
宿枝往葉蒲身後縮了縮。
眼淚跟不要錢的一樣往下砸,她不是什麼很堅強的人。
反而有些淚失禁。
兩年不下地,不是怕曬黑了,人家不要嗎?
“官爺,你彆攔著,我今日就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孝女!”
宿大喜伸出了巴掌。
葉蒲一把抓住宿大喜的胳膊,沉聲道:
“我給你三十兩,人,我娶了,你莫要碰她一個手指頭了。”
宿大喜愣了愣,看了眼葉蒲身上的捕快服,有些不樂意。
三十兩那是一開始,等以後宿枝進去了,不得往回來拾倒點?
“官爺,我養這麼大的閨女,以後不得養我啊?”宿大喜嬉皮笑臉的開口。
還不等葉蒲說話,宿枝連忙開口:
“你彆想了,當人妾還能養你?說不準過兩年被打死了,你還得給我收屍。”
宿大喜:“......”
“你若不願,我也不強求,改日叫著兄弟們多來這片賭場轉轉。”葉蒲冷聲開口。
宿大喜一驚,“三十兩就三十兩吧,我就認了你這個女婿。”
賭場的人他可惹不起,官兵來找事,隻要透露一兩句因為誰來的,那都得記在他頭上。
葉蒲將銀子撂下,隨即道:
“人,我先安置在你這兒,你若是偷偷賣了,你知道的。”
半晌、
宿大喜數著銀子,“官爺,這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再住我這不合適啊!”
“每月二百文,夠了嗎?”葉蒲沉聲問。
宿大喜連連點頭,“夠夠夠!絕對夠!死丫頭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