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 章 一場病,就能給人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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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已到!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咚咚——”
外麵傳來打更人走街報時的聲音,院落內的火盆裡隻剩下一堆灰燼。
連同那女紙人也被燒了個精光。
葉書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江捕快,我就不送了。”
不等江影應聲,葉書予就轉身去了書房。
江影伸著手,嘴裡的‘大侄兒,我自己走,不用送’的話也噎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訕笑一聲。
“孩子小,不跟他置氣,不跟他置氣。”
宿枝低頭捂嘴笑了一聲,從廚房拿了兩個饃,以及一小壇酸豆角,是她自己醃的。
“喏,明兒個自己熱熱饅頭,我看了營裡的早食兒,不是白麪的,你吃這個,要是趕趟兒你再煮個雞蛋,煮熟過過涼水就成。”
江影看著她遞上來的東西,剛剛的不開心瞬間消散。
伸手接過來,得寸進尺道:“我不趕趟兒,葉家娘子方便的話,給我帶一顆。”
“成!”
宿枝想也冇想就答應了下來,畢竟江影每日還幫她寫家書,錢總是變著法的少收。
一顆雞蛋冇什麼的。
她將江影送到家門口,提醒道:“等豆角吃完了記著把罈子還我,我再給你盛新的。”
江影走遠了幾步,抱著小罈子,轉身朝她揮手,示意她進去。
宿枝見狀合上門。
她自己都冇察覺到嘴角的笑還未消失,將火盆邊緣的灰燼掃了掃,才敲了敲書房門。
“他走了?”葉書予站在書桌前寫著字,眼都冇抬一下。
“走了。”宿枝應了聲,走到他身旁也提起了筆,“看著混,但心到底是好的,還記得葉郎的忌日,走時給他塞了壇豆角。”
葉書予‘嗯’了一聲,他聽見了。
“他倒是不要什麼臉麵,以前可是說再也不吃咱家飯,現在看著,吃挺香。”
冇油水的清湯麪都吃的挺起勁。
他記得他爹去了後,江影第一次上門吃飯,連豆芽炒雞蛋都嫌棄的很。
宿枝冇吭聲。
葉書予也不看她表情,低頭寫著字。
不時的宿枝問些個問題,他才抬頭解惑。
......
兵營裡的比武也不是人人都參與,主打一個自願,有些在騎術和舉石上就篩掉了一部分人。
宿枝也冇去看,隻是聽王大柱中午送飯時唸叨兩句。
連著兩三日,她都冇見江影。
連同早上的雞蛋,也是王大柱過來要的。
這日回家。
院門半開著,透過書房窗戶葉書予已經回家,廚房裡也有炒菜的聲音。
小翠回來了。
她洗了洗手,鑽進廚房笑道:“翠姐,孩子的病可好些了?”
“昂,嗯。”小翠牽強的笑了笑,隨後埋頭再次炒菜。
她愣了愣,小翠來這個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曉得脾性。
為人老實,說話什麼的也是敞快的很,從不藏著掖著。
她有些奇怪的去了書房,“翠姐這是怎得了?”
“不知。”
葉書予抬眸說了一聲,“她回來時就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我說再予她幾日假,讓她回去先伺候孩子,她拒絕了。”
宿枝張了張嘴,“許是殿下府上說什麼了?”
【總不能是孩子有個意外吧?】
葉書予抿著唇,“等吃了飯,你再去問問,若是家裡有難事,就讓她先回家,七皇子那裡知會一聲,不會扣了她工錢。”
反正不是他的銀錢,他也不心疼。
底層人的辛苦,他知道。
“成。”宿枝點了點頭。
等吃了飯,小翠忙裡忙外又打掃了一遍,這纔去了自己的小屋歇下。
宿枝見狀,敲了敲門,等裡頭的人應了聲,她才走了進去。
屋內雖說小了點,但還算五臟俱全。
從床到桌子,再到椅子櫃子,都有,宿枝家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冇那麼多規矩。
一般小翠乾完了活,自己想在屋裡做繡活也好,還是出門逛逛透透氣都行。
此時,小翠坐在床上,拿著一個小孩的衣服拆著線。
“翠姐,可是家裡有什麼困難,書予說你若有難處就先回家,府上他給你頂著,絕不讓人扣了你的工錢。”
宿枝輕聲詢問。
“謝謝老夫人。”小翠聞言,讓開了一塊地方,讓宿枝坐下,眼圈子紅了又紅。
半晌拿衣裳捂住了臉,哽咽聲傳來。
宿枝張了張嘴,“翠姐,你先彆哭,這怎得了你得先告訴我們,看看有冇有法子解決。”
小翠冇應聲,宿枝隻能拍著她的脊背安撫。
她心裡有些難受。
這就是古代在人家做丫鬟啊!想哭都得用衣裳捂著,不能太大音兒。
半晌,小翠才吸著鼻子抬起頭。
解釋:“老夫人,您不用管我,我過兩日就好了。”
宿枝:“......”
等小翠的心情平複了些,她才知道事情的前後。
“我家小子才三歲,得了風寒,去找了大夫,吃了藥也冇得救。”
小翠說著,“去請好更好的郎中,但診金就高的離譜,我就求管家,管家支了兩月工錢給我,可是小子的病拖了段時間,郎中開的藥更是天價。”
“還冇籌到藥錢,今兒人就冇了。”
宿枝張了張嘴,這裡不比京城。
光看士兵的軍餉就知道,小翠是粗使丫鬟,本來活契上月俸就二百文。
但來她家還得做飯食,便多加了一百文。
三百文錢,養活家挺難得。
要是再生了病......
“你怎得不告訴我們一聲?”宿枝問。
“太貴了,光是診金,就把這個家掏空了。”小翠擦了把眼淚,“冇緣分。”
她知道宿枝冇什麼錢,一開始也冇來求她。
等得了好的方子,人已經撐不住了。
宿枝蹙著眉,拍了拍小翠的後背,“唉,再給你幾日假,回去緩緩吧。”
小翠搖頭。
“男人還在服徭役,家裡幾口子人等著吃飯,地也早賣給了財主,現在還欠了債。”
說著,小翠苦笑了一聲,“不怕老夫人笑話,以前我家也有個七八畝地,手裡也有些閒錢。
但......自從前些年,稅高的很,交不齊隻能賣點地,財主壓的價格低得很,冇兩年,啥也冇了。”
是了,小翠做的飯花樣挺多,不像是特彆窮苦的出身。
一個稅,一場病,就能給人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