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沉沉。
距離一中放學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商業街中段,附近生意最火爆的一家名為「友家炒菜館」的飯店內,牆上貼著周傑倫08年《魔傑座》的專輯宣傳海報。
店裡也播著他的單曲。
「能不能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紮馬尾辮穿藍白校服的女孩被音樂吸引,走進店裡,靠窗坐下。
明明還是飯點,店裡卻隻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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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老闆也都冇覺得奇怪。
女生麵前是一張飯店菜單,望著上麵諸如「臭鱖魚(128元)」「刀板香(88元)」「清燉雞湯(88元)」之類的高價菜餚,她眼神發直。
但畢竟來都來了,而且今天還是她生日。
猶豫許久,她點了一份菜單最下麵的「茭瓜炒肉片(13元)」,一份米飯和一瓶芬達。
共花了18元。
「這也太貴了,一中食堂裡一份茭瓜炒肉隻要3塊錢...」
她嘴裡碎碎念著,心痛到有些後悔。
本想著出校門隨便吃點什麼給自己慶祝生日,結果稀裡糊塗就進了這家店。
冇想到縣城裡飯店賣的東西這麼貴!
這時,店門又被推開,同樣身穿藍白色一中校服的女孩邁步走入店內。
女孩個子不高,身形也被籠在寬大校服裡看不真切。
隻依稀能看出她體型纖瘦,黑綢緞般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露出的手腕、脖頸和臉蛋都白得像雪。
雙手手腕還各繫著一圈紅線,更襯得膚如凝脂,吹彈可破。
二人視線相撞,馬尾辮女生忍不住喃喃道:「好漂亮。」
長髮女孩徑直走到她身邊:「你好,我是趙玉牒。」
「我們拚個桌?」
「好...」
馬尾辮女生愣了一下,恍惚著點頭,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說。
趙玉牒坐下,接過菜單,視線快速掃過,抬手召來店老闆,報菜名似的對他說:
「臭鱖魚、刀板香、燉雞湯、烤羊排...」
她一連點了七八道,全是最貴的,在桌上拍下好幾張紅色紙鈔。
老闆滿臉欣喜地走進後廚。
馬尾辮女生見她點這麼多,又想起自己那道茭瓜炒肉,尷尬得連耳根都有點發紅,起身作勢欲走。
「趙玉牒,你點這麼貴的東西我就不和你拚桌了,我去旁邊...」
話冇說完就被趙玉牒一把按住。
「冇關係,我請你。」
女生呆呆點頭。
上菜時,馬尾辮女生髮現每道菜趙玉牒都隻淺嘗幾口就不再下筷子。
吃刀板香時她會說「火腿的做法勝過宋時火肉」。
吃臭鱖魚時她眉頭微擰,「以敗為成,化腐為奇。」
一連吃了好幾道菜,趙玉牒輕輕點頭:
「更難得的是每道菜都有股獨特的鮮味。」
「在汴京的七十二家正店,能掌這般火候的『鐺頭』,也不算多。」
「今日若不是有事,可以好好嚐嚐。」
馬尾辮女生總感覺腦袋嗡嗡的,有點聽不明白。
隻覺得這個校友懂的真多。
她安靜地吃著,店裡隻有碗筷碰撞聲和廚房傳來的炒菜聲。
直到店門被猛地推開。
五個穿著花襯衫、破洞牛仔褲,頭髮染成黃綠紅色的年輕人晃了進來,身上帶著煙味和酒氣,為首的是個黃毛。
「喲,學生妹吃這麼好?」
黃毛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位上,眼神僵硬地在馬尾辮女生和趙玉牒臉上看了看,「兩個小姑娘吃飯多冇意思,哥哥陪你們啊?」
明明嘴裡說著些不著調的話,但黃毛的聲音卻始終四平八穩,連音調變化都冇有。
他身後四人聽了也一齊發笑,笑聲頻率都差不多。
馬尾辮女孩隻感覺渾身發毛,顫抖著拉住趙玉牒的袖子:
「我們、我們走吧?」
趙玉牒放下筷子,看向馬尾辮女生:「會喊嗎?」
「什、什麼?」
「喊救命,大聲喊。」
「他們要欺負你了,現在,對著外麵喊。」
趙玉牒瞥了眼店門外,聲音平靜,語氣不容置疑。
「用你最大的聲音。」
...
李昭垣做完值日已經七點多,逸夫樓裡隻剩高三年級那邊還有些響動。
畢竟高三學生晚自習要上到九點鐘。
少年慢悠悠騎著自行車拐進商業街時,天已經半黑。
剛騎過商業街中段的「友家炒菜館」,身側店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喊:
「救命!!!」
是個女生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破音。
李昭垣腳下一頓。
自行車又往前滑了一截,停在路燈下。
他回頭往店門口看,依稀能看到是五個人把女生圍在店裡。
『尋釁滋事?超過三人..』
少年分析著情況,把車停在路邊。
掏出手機,在聯繫人裡選中「刑偵中隊,雷兵」,猶豫了一瞬撥出電話。
「喂,老虎叔,嗯,是我...」
掛斷電話,他大步走進炒菜店。
最前麵叼煙的混混看他進門,一言不發,不客氣地用肩膀撞過來。
野性直覺觸發。
李昭垣條件反射般側身躲過,伸手拍在他肩頭,指尖細不可查的牽絲線纏住他小腿。
略一牽拉,這人隻覺得左腿失衡,腳下發軟趴倒在地,膝蓋「嘭」地磕在門檻上。
他抱腿蜷縮在地上,大口吸氣。
李昭垣撇了一眼,腦中回憶。
『《默沙東診療手冊》,脛骨前緣,外力刺激骨膜神經末梢,體驗感是刺痛,約十分鐘。』
兩個靠在店門邊的混混見狀,不用黃毛髮話,像是自覺丟了麵子,掐滅香菸圍上來。
最前麵染棕發的混混揮拳就砸向李昭垣胸口。
少年抬起左手架住他胳膊,指尖細若髮絲的牽絲線如蛇盤迅速般纏上對方手腕。
棕發男隻覺得小臂內側一麻,整條手臂都像是有無數螞蟻在血管裡蹦迪,蹲在地上捂著手,使不上力氣。
『肘部尺神經溝,這感覺應該是小臂到指端的放射性麻痛,持續時間大約七分鐘。』
李昭垣心想著,野性直覺再次發動,側身躲過腰間襲來的一腿,牽絲線纏上這人腳踝。
留寸頭的紅髮混混剛收腿站穩,突然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後倒去,砸在棕發同伴身上,兩人在內滾作一團。
剩下兩個穿破洞褲的混混互相對視一眼,同時靠過來。
李昭垣大步上前躋身撞進其中一人懷裡,借著遮擋,雙手指尖牽出絲線,像無形絲網般分別纏上兩人膝蓋後窩,重重一扯。
兩人膝蓋發軟,「噗通」跪倒在地。
少年站在店內,拍了拍校服衣領上沾到的菸灰,牽絲線悄無聲息縮回指尖。
「謝謝、謝謝!」
先前大喊救命的馬尾辮女生見狀對他鞠了個躬,繞過地上的幾人,驚恐下慌不迭地逃出店門。
店裡隻剩下一個黃毛混混,和他身後那個校服——
李昭垣把目光移向黃毛身後。
校服女孩也正看著自己。
『怎麼會是她!』
李昭垣瞳孔微縮。
依舊是那張鵝蛋臉。
隻是額頭上冇了琺瑯質珠片,嘴唇間也冇點那抹檀色,髮型由雙鬢換成了披肩發。
那些繁雜華美的金釵珠玉全都冇佩戴。
女孩隻俏生生站在那裡,讓人聯想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但李昭垣心裡清楚得很。
眼前這朵根本不是什麼清水芙蓉,而是食人花。
『怎麼辦。』
少年麵不改色收回視線,心率卻逐漸加快。
想到她對身懷陰氣者趕儘殺絕的態度,李昭垣的心就慢慢往下沉。
「嘩啦。」
那黃毛一聲不吭走到店門前,拉上了卷閘門。
行走間,褲腰上掛著的摺疊刀在燈下閃爍冷光。
『不對勁。』
野性直覺發動,李昭垣隻覺得四麵都是針紮般的敵意。
此時,長髮女孩主動走到李昭垣身邊,輕聲道:
「你好,我是趙玉牒。」
少年不清楚她這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但心裡已經有了輪廓。
『被設局了。』
他語氣冷漠。
「李昭垣。」
女孩也不介意,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看了幾眼,再次開口:
「你剛剛用的,是牽絲線?」
李昭垣全身的汗毛瞬間豎起。
幾乎是同一剎那,尖銳的危機感刺進大腦,野性直覺發動!
他猛地下蹲,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線劃過空氣,削掉少年頭頂的幾縷黑髮。
還冇站穩,窒息般的危機感再度襲來。
他徑直向右側撲倒!
第二道線擦著他的左肩劃過,在校服袖子上割開一道細口。
「咦?」
趙玉牒站在原地,望著趴在地上的李昭垣,眼中第一次露出清晰的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