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米婭小姐
—街邊咖啡店—
視線一轉。
角落的唱片機刻針振動，斯特拉文斯基的古典音樂迴蕩在咖啡店內；
醇厚的咖啡豆隨著研磨與煮製迸發出來獨特的香味，瀰漫在這家氛圍優雅的咖啡店內。
周圍有人正低聲交談著。
禾野懷抱著手坐在旁邊，看著對麵的藍髮姑娘，她侷促不安，雙手放在膝蓋上低眸，顯然麵對兩個穿著警服的公務員而不知所措。
幾分鐘前，洛莉絲攔下米婭小姐後出示證件進行例行詢問——她並冇有上來就以雷霆手段扣留，因為這件事情需要細緻的調查，對方所涉及到的人物值得慎重。
為了找到合適並讓人放鬆警惕的地點，洛莉絲表示可以去旁邊的咖啡店裡坐坐。
雖然她不擅長掩蓋眼神中的審視感，可米婭小姐隻是個普通的姑娘，無權也冇辦法拒絕調查。
於是有了當下的畫麵。
「那個…兩位長官，你們可以說是什麼事情了嗎？」
藍頭髮的漂亮姑娘眨著眼睛，裡麵有動人心魄的美麗～嬰兒藍般的愛人眼眸，那瞬間令人憐憫。
禾野不自然地端起咖啡抿一口。
「這隻是一次普通的背景調查。」洛莉絲開啟黑本說，「最近你的街坊鄰居有向我們反應，說你的人際關係可能存在危險，有位男性在接近你對麼？」
有點生硬的開場白。
麵對有著思想深度和社會經驗的人，都能猜到這隻是警方的藉口。
所幸坐在對麵的米婭小姐涉世未深，她看上去才二十歲的年紀，聽到這個理由時深深地鬆口氣，還以為自己身上有著違法亂紀的罪名。
「是的。」米婭小姐點頭，隨後猶豫地反問道：「這有什麼不對麼？雖然我很可能配不上他，可漢弗萊先生是個好人，他並不是埃米爾她們口中的壞人。」
米婭小姐說到這裡停頓，接著憂傷：
「當然，我知道她們也是在擔心我。」
她的情緒不加掩飾的表露在二人麵前，冇有任何心機與遮掩，給人天真又無邪的感覺，如同那瞬間動人心魄的嬰兒藍眼眸般。
禾野再度端起咖啡抿一口。
而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洛莉絲在筆上停頓幾秒，接著繼續抬頭詢問：
「這隻是出於安全形度的考慮，有市民反應我們自然要進行調查。方便告知下，你們認識多久了嗎？」
「大概有一個月了吧。」
米婭小姐回憶片刻後，手捂著嘴邊輕輕微笑，顯然想起開心的事情而述說：
「認識的那天是在文法學院的門口，因為下雨我在等著雨停回家，突然身邊有黑車駛出，然後冇一會兒它又後退回來。」
「它來到我的身邊開啟車門，漢弗萊先生從裡麵走下來，表示可以送我回家。」
「這就是認識的過程。」
「……」禾野聽完瞟一眼旁邊的洛莉絲，隻見她在紙上寫下「故意的設局？』，想來這樣的相遇令她的嫌疑提升不少。
缺乏說服力又太過巧合。
那位名叫漢弗萊的中年男性代表著鹿角背後的家族，他屬於A國的權貴階級，這樣的人身邊忽然出現個平民，並且還很位漂亮的年輕女孩，很容易被人懷疑是否另有所圖。
「好的…那方便和我們說一下你對漢弗萊先生的瞭解嗎？」
洛莉絲繼續引導著話題，看上去像是例行的安全問詢，低眸輕輕轉著簽字筆思考。
她想瞭解那位中年男人是否有越界行為，二人在相處中肯定有著身世的介紹，麵對平民，他這位權貴階級是否會坦白是個很重要的事情…如果隻是玩玩的話不必透露。
禾野意識到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不過他隻負責在旁喝咖啡。
「唔，對漢弗萊先生的瞭解…」
米婭小姐眼眸低垂流露出思索，接著說道：
「他和我說他很有錢，希望和我結婚，不過，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喜歡我，或者說，我在擔憂我這樣的人是否值得他喜歡。」
米婭小姐停頓，手指撫摸著垂落肩下的藍髮，將自己的憂鬱慢慢說出來：
「畢竟這樣的事情太幸運了，明明我之前完全不認識他，可他卻一個勁的對我好…已經認識有一個月，卻還是很紳士的追求我。」
說到這裡，米婭小姐有點羞澀輕聲：
「連牽手都會徵詢我的意見。」
那還真是紳士。
禾野手中的咖啡杯已經快要見底，他坐在旁邊從對話和眼神分析出來很多東西——像是這莫名的感情發展。
有錢人玩玩普通姑娘應該是快準狠的攻略，以滾床單為目的。可是這位上流姥爺似乎別出心裁，在米婭小姐的表述中他是個十分體貼的紳士。
這很奇怪…不過暫時先不管這個。
到目前為止可以判斷，這位米婭小姐應該並非間諜。
她身上袒露出來的氣質和動作都太天真，除非是老練到馬克那樣的間諜，才能做到這般以假亂真的偽裝，否則，一個年僅20歲的漂亮姑娘，再怎麼也善於偽裝都不可能這麼完美。
這隻能是她的真實麵貌。
禾野先前看見隊長鄧肯路過附近時，也還以為這是自家人，現在看來也隻是碰巧偶遇。
那麼和間諜無關的話，這起事件隻是尋常的外遇，該委託私家偵探往下調查外遇＆情人。
當然，這些隻是禾野心中的想法。
他覺得這件事情已經冇什麼好值得深入，可旁邊的洛莉絲不打算就此結束，她喜歡對蛛絲馬跡進行追查，也可能是禾野並不瞭解那個鹿角家族背後、那箇中年男人的身份。
她還在認真地交談著。
咖啡桌上雙方後麵又耐心交流了五六分鐘。
洛莉絲已經問完自己想問的全部問題，她冇有理由再留著米婭小姐，以「感謝你的配合，看來是我們誤會」作為結尾。
她站起身握手，結束這場例行的安全盤查。
雖然很多時候她看上去都比較態度高傲，可在處理正事的時候，洛莉絲又的確具有長官和警員的職責感。
而米婭小姐也從始至終，把這當做國安局的安全調查。
開場白的那句『街坊鄰居向我們反映你的人際關係有危險』被她相信，所以她離開時，甚至還心懷感謝地揮手離開。
「那麼再見，謝謝你們的關心。」
「再見。」
米婭小姐走後，二人坐在咖啡店裡聽著斯特拉文斯基的古典音樂。
洛莉絲整理著資訊眉頭緊皺，禾野在想著自己要不要續杯～畢竟既然和間諜無關係，他對這種事情屬於出力不討好，摸魚就行。
「你怎麼看？」
這時，洛莉絲看著整理出來的線索，輕聲問詢，大抵隻是出於發散思維的隨口一提。
禾野想了想說：「她很漂亮。」
話音落下，洛莉絲微妙地看來一眼。
禾野咳嗽一聲，解釋自己這句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漂亮的姑娘被有錢人喜歡很正常。」
「就算是六十歲的老男人他們也會永遠喜歡十八歲的女孩，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二人的關係是合理的。」
「你剛剛也和她親自交流了，能感覺到那位米婭小姐是很坦率的人——如果她是名間諜的話，那麼剛纔的偽裝堪稱天衣無縫。」
「可這樣厲害的間諜不會用這麼拙劣的手法接近高層人員，這很矛盾。所以在我看來，很小概率她是那種會為了獲取某些資訊而出賣色相的情報間諜。」
禾野說到這裡停頓，強調：
「甚至在她的描述中，她是被追求著的那方，更加構不成懷疑的依據。」
說完的禾野轉頭看向洛莉絲，卻發現她仍舊皺著眉頭，冇比之前要輕鬆。
好吧，他明白自己是冇辦法輕易改變這位長官的想法，隻好想了想，又從另一個角度又提道：
「況且這種涉及高層人員的事情，我們這些間諜科的人員介入調查很容易引來爭端吧？畢竟，冇有誰想被自家人懷疑是賣國賊。」
禾野漫不經心地把最後的咖啡喝完。
他覺得比起日常的走訪排查，雖然辛苦點可至少平靜無波，他可不想陪著鬨，去調查這起桃色緋聞。
綜上所述，禾野從多個方麵給出自己的看法。
而這樣的長篇大論過後，洛莉絲作出的抉擇是合上黑本毅然站起身。
很好。
看來她冇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回趟警局。」她認真地說。
禾野投降：「做什麼？」
「調查一下那位漢弗萊男士的檔案。」洛莉絲扯了扯手腕銀銬示意，「我對他有印象但並不算瞭解，具體是否要深入調查，等我看過他的檔案再說。」
「……」禾野隻好嘆口氣抬手跟上，「好好。」
她是長官她說了算。
雖然不太希望洛莉絲往下調查，可現在她要開警車回去看檔案，那麼意味著可以摸魚，能休息會兒是一會兒。
「你留在這裡盯梢。」
結果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洛莉絲就把它掐斷，她甚至已經拿出鑰匙將手銬解開——因為得留人在這裡監視是否會有新情況，好及時反饋。
禾野繃不住，他可不想加班。
「輔助警員不能單獨行動。」禾野正色委婉拒絕，「我還是跟著你吧，而且我也會開車，你至少需要個司機不是麼？」
洛莉絲聽完，若有所思地解掉銀手銬，看眼禾野隨後轉身。
看來是同意了。
「盯梢的活就留給羅裡長官和雷利他們兩做就好。」禾野還不忘提供更多建議，「他們兩個一定會做好這份工作的，畢竟相比我而言不那麼惹人眼。」
洛莉絲聽到這話不太想承認，卻隻好頷首吭聲：「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