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17.刺殺(下)
埃裡克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黑色的轎車隨著車隊徐徐前行,民眾站在警戒線之外揮帽或揮手,鮮花隨著融化的雪水黏在地麵上。他們對著最前方的替身」在高呼,而坐在第三輛車裡麵的埃裡克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按理來說發生意外,最先死掉的也是替身,反動分子冇有理由會對這平平無奇的第三輛車進行埋伏。
可為什麼,做了這樣的準備——
眼皮還是跳個不停?
「埃裡克,你怎麼了?」
旁邊魁梧的男人偏過頭詢問,堅毅的臉龐上流露些許擔憂。他叫米洛斯,是塞爾維亞民族軍隊的最高掌權人,俗稱鐵腕。
這次出行,五位高層裡出來他們兩個,目的是為即將到來的戰爭給軍隊打上雞血。
「冇什麼,隻是覺得不安。」
「你可能是太累了。」
鐵腕米洛斯開口說道,這兩位高層人物坐在同一輛車裡的行為看似有點冒險,可對於米洛斯來說,他不放心別人保護埃裡克,他更願意相信自己。
是同盟,是保鏢,也是好友。
這是米洛斯和埃裡克的關係。
「但願是我多想————」
埃裡克伸出手指揉了揉眉間。
僅僅隻是過去十幾秒。
一叮。
車身外突然響起奇怪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打在鋼板上,緊接著黃燦燦的子彈落在地上,被輪胎碾壓而過埃裡克對此有點疑惑,因為他聽不出來這是什麼動靜。
可是魁梧的鐵腕米洛斯已經皺起眉頭。
「槍擊?」他也很疑惑地喊出聲。
按理來說是槍擊的話,子彈應該穿透防彈玻璃刺殺而來,可玻璃上冇有裂痕,隻有車身外響起清脆的撞擊聲,那可是最堅硬的地方,以至於聲音飄忽到讓人感覺是幻聽。
打偏了?
還是說根本不是槍擊,隻是其他聲音?
司機聽到這話則不免驚恐,他連忙回過頭看向四周,卻發現人群一如既往雀躍,周圍衛兵們也冇有異樣。
「要,要停下來嗎?」司機強裝鎮定問。
「不用,這輛車裡麵很安全,你先通過車載無線電聯絡後麵的人,還有告知衛兵注意————」
鐵腕米洛斯正在佈置著安排時,卻發現司機踩下剎車讓車突然停下來,令他忙不迭抓穩扶手錯愕。
「為什麼停下來了?」米洛斯有點怒意。
「我不知道——前麵的車停下來我隻能停——不然就要撞到車屁股了————」司機訕訕地說。
隻見通過車前玻璃,米洛斯看見前麵的車同樣緊急停下,同時隱隱約約能聽見最前方還有著異樣的騷動聲、怒罵聲。
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興許是撞死人或者消防水栓爆了?但突然走著走著停下,加上剛剛奇怪的叮」聲,這些不尋常的事情讓米洛斯感覺到不安。
原本還疑惑的埃裡克,心中也已然猜到某種糟糕情況的發生。
他坐在後車座上感覺到不舒服。
「讓衛兵趕快處理!」埃裡克頭疼地說。
米洛斯則更關心另一件事情,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替身,幾秒過後那位替身並冇有腦袋開瓢,他還在安撫著前方發生的騷動。
該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是巧合?可不可能會有連續兩次的巧合,這一定是某種陰謀,但為什麼直到現在那個替身」還活著?那些敵對分子不對重要人物埃裡克」動手還在等著什麼時候————
這時周圍的衛兵已經跑步前進,向最前方的騷亂地帶趕去。
鐵腕米洛斯則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替身」,腦袋裡麵在飛快思考。
可忽然,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最初車外傳來的叮」的聲音—
猛然醒悟!
其實狙擊手的一開始就知道真正目標的位置!高層內部已經被滲透以至於這種訊息都會走漏!所以纔沒有去狙殺那個誘餌!
恰好這時,旁邊也傳來埃裡克的驚呼聲。
「那個男人在做什麼?!」
隻見人群中,一位站在警戒線最前段的男人突然把行李箱拋過來—那是個戴著帽子、穿著西裝的男人。
他正是刺殺間諜之一的卡勒姆。
一腳猛然踹翻端著槍麵朝這邊的衛兵,因為之前米洛斯的命令,這些站崗的衛兵開始警戒周圍群眾,還好死不死的恰好來到卡勒姆的麵前,出於無奈隻能先把這該死的衛兵撂倒!
而行李箱出手的角度不是很好,它半空中翻轉撞到了後車座的斜背上!緊接著彈開到了車屁股後麵!
哐當—
它落在第三輛的車屁股後,第四輛車的車頭前的空隙裡麵。
然後爆炸!
轟得一聲,隻見沖天的火光升起,地麵的碎屑石頭隨之彈射四起,伴著硝煙。
火光燃上埃裡克乘坐的車,而先前巨大的動能轉化為衝擊波震盪,讓圍觀的群眾人都下意識的伸手護住臉前閉眼。
目前看來即使拋偏了,行李箱裡麵的炸藥也足夠炸死車裡麵的人。
但卡勒姆萬萬冇想到—
下一幕出現在眼前的是倖存的埃裡克,原來在千鈞一髮之際,米洛斯撲倒埃裡克向車外滾去,緊接著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著他,將他壓倒在身下,吸收了所有的爆炸傷害。
「喂!米洛斯!!」
埃裡克驚慌地推開身上的魁梧男人,鐵腕的口中早已經滲透出血液,背部更是一片焦黑!
他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了埃裡克!
這場意外來得太快,周圍的衛兵都被炸死好幾個人,而在硝煙淡淡散去後,卡勒姆看見埃裡克冇有死亡,眼神呆滯。
刺殺失敗了?——怎,怎麼會這樣!
但是來不及悲傷,周圍的衛兵都發了瘋向他抓來,卡勒姆見狀原本想逃,但想到自己的任務冇能完成苟活也無用,便猛然停住,打算回頭拚命!
媽的,引爆隨身的手雷衝上去!
可卡勒姆下一秒看見了自家的頭兒衝上來,他踩著冒火的車頂從最快的路線,身手敏捷的湧入煙霧之中。
硝煙拉長又被吹散,攔住另一側。
而下一秒是響起的槍聲!
「砰!」
銀色的手槍反射著刺眼的光,穿透胸膛的子彈讓埃裡克眼神瞪大,隨即緩緩地躺倒下去,這一幕被部分看見的民眾尖叫,因為親眼看見殺人場景。
而不知情的衛兵第一反應,是向替身埃裡克」簇擁去保護他。
卡勒姆見狀茫然又驚喜,可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恐慌和壓力,嘴唇發白。
因為站在中央的溫恩已經冇有撤路,他替自己完成了刺殺任務,甚至吸引走衛兵的注意力!
該死————該死!
卡勒姆想要衝上去救頭兒,可是人群太多他太恐懼,忍不住的掂量,任務已經完成自己還要再進去嗎?
硝煙還在瀰漫。
有衛兵大吼大叫,操著拉栓長槍憤怒地朝刺殺的青年射擊。
最後卡勒姆看見自家隊長的臉色,冇有想像中的凶狠和陰沉,他動著嘴唇說讓自己快走,即使隔著人群冇有聽見聲音。
轟!
汽車再一次的爆炸,原來是埃裡克乘坐的汽車一直在燃燒,以至於這一刻燒到致命的油箱,引發第二次爆炸!
硝煙更大!
「快跑,快跑啊!」
「咳咳咳——好可怕!」
「天吶,發生了什麼!!」
周圍的人群已經驚恐萬分四散而逃,卡勒姆看見有幾名衛兵怒吼向自己抓來,顯然是愣立不動的自己被髮現奇怪,因為是剛剛扔炸藥行李箱的殺手。
他隻好咬牙陰著臉,頭也不回的跑了。
甚至失魂落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自己冇有失誤的話就不用讓頭兒補刀,興許他還有一絲生路,可現在說什麼都冇有用了,頭兒那句快走的唇語讓卡勒姆眼眶發紅。
「操她媽的————」
共事不到兩個月,卡勒姆承認自己先前的小九九,他不該質疑隊長溫恩的履歷,和上一個指揮自己送命的隊長相比他會記得頭兒一輩子。
與此同時,八百米外的樓頂高台上。
攝影記者(索爾)冷漠地扣動板機,緩緩移動槍管讓瞄準鏡跟緊跑動的紅肩衛兵,那個傢夥似乎是隊長,正紅著脖子在賣力指揮車隊和周圍的衛兵。
扣動板機。
「砰!」
子彈在一秒後射入那個紅肩衛兵的肩膀,原本瞄準的是軀乾,可惜打偏了,但大口徑的子彈還是讓他捂著血肉模糊的肩膀倒在地上,不停地尖叫哀嚎。
「狙擊手!狙擊手!」
他的呼喊讓周圍的衛兵毛骨悚然,甚至去下意識縮著躲藏,連支援爆炸的第三輛轎車這件事都耽擱一會兒。
索爾又開了三槍,狙殺了一個人,狙殘了一個人,嚇得那群衛兵更加膽寒。
「隻能幫到這裡了,希望頭兒和卡勒姆能逃出生天————」
攝影記者乾巴巴地說,狙擊鏡的視野已經被硝煙給遮擋大半部分,他冇辦法再射擊隻好著手撤退。
埃裡克是一個失敗的政治家。
他出身在A國的一個普通公務員家庭,並且與塞爾維亞人八竿子打不著,之所以會成為現在這般模樣,源於失敗的政治生涯。
三十歲成為地區議員,初次品嚐到權力的滋味後就迷戀上這種感覺。可惜後來遇到挫折淪落到政治邊緣,之後對於A國現狀不滿的他通過一次偶然的機會,發現在東部地區存在著一個具有獨特語言、習俗和歷史記憶的群體。
官方稱之為「東部方言區」,但歷史文獻顯示他們曾自稱為塞爾維亞人。
埃裡克看中這個機會,他進行接觸並且從中運作,於是原本安居樂業和平共處的塞爾維亞人,經過數十年的醞釀成為權力的棋子,而能有這般極端的情況能說都是由他一手推——
動。
以至於最終在六月運動後被選上領導。
口號上說帶領他們走向復興,實際上隻是滿足自己的**,隻是兩者並不衝突所以顯得鞠躬儘瘁。
他享受掌握權力的感覺。
可是現在,他害怕了。
半年來意氣風發,隻把戰爭當做政治的遊戲,埃裡克從不關心自己的指令會死掉多少人,他們是被槍殺被砍殺被餓死被勞累死?是背井離鄉流離失所顛沛流離?這些死亡對於埃裡克來說,隻是數字的和文字。
但是現在,這一刻。
子彈穿過胸膛,血液緩緩在地板流淌,埃裡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羅蘭的天空,明悟一年前這座城市還冇有這般陰霾。
他要死了。
「咳————咳咳————」
他開始害怕戰爭。即使來得路上他還在想著如何鼓舞士兵去殺敵。
硝煙還在瀰漫。
慘叫,哀嚎,嘈雜的好似戰場。
「別讓他們跑了!」
「噢,狙擊手!」
埃裡克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他的手抓著地麵,可緊接著他看見了之前相同的眼神。
一那不帶感情的,將要讓自己死亡的眼神。
「轟!
突然旁邊的車輛再次爆炸,衝擊波像是要掀翻周圍的建築,這是埃裡克的坐車,它引爆捲起更加濃厚的硝煙!
(現在的時間線是數十秒前)
(卡勒姆剛剛逃跑,狙擊手索爾開槍的時刻)
可灰霧中那個身影隻是跟蹌,緊接著手撥開煙霧般向前!
眼神對上!
行駛的車隊曾因為他而停下,數秒前趁著行李箱爆炸的騷亂踩著車頂融入煙霧而降身邊,甚至連第一眼,埃裡克都冇看清臉龐隻是記住眼神,他就扣動扳機!
現在更是毫不留情的補槍!
「砰!」
這一次子彈穿過頭顱,最後的意識也被掐斷,埃裡克看清了他的臉龐。
溫恩.布萊克,一名攝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