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16.刺殺(上)
羅蘭市,某棟居民高樓。
卡勒姆的懷裡揣著兩個熱騰騰的水煮雞蛋,邊燙手嘶呼邊快步走上樓頂。
現在是早上六點,天空還是灰濛濛一片,因為冬季晝短夜長的緣故,太陽直到七點纔會露出東昇的曙光。出身在B國的卡勒姆也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來到樓頂,冷風呼在臉上像是刀子。
攝影記者索爾早已經等候多時。
他趴在樓邊緣,眯著左眼,用著自己的狙擊鏡在看底下的市政人員。
今天是二月十號,塞爾維亞民族黨領導人物埃裡克,將在上午抵達羅蘭。
由杜蘭德分享來的情報可以得知他這次帶著一名替身,其真身坐在車隊的第三輛黑色斯特曼轎車上,最前方的車輛人物隻是誘餌,陪同的人物除開幾位秘書外,還有高層人物鐵腕」米洛斯,這位軍隊領導者。
這次進城的路線也已經滲透得知,刺殺前的準備工作已經完畢。
唯一的問題就是距離。
「吃個雞蛋吧,別到時候冇力氣扣動板機。」
卡勒姆把兩個燙手的雞蛋塞過去,他是記者團裡的時政評論家,而負責狙擊的是攝影記者(索爾),再加上隊長溫恩」組成三人的刺殺小隊。
三個人做著這件困難重重的事情。
攝影記者坐起身接過,他扣著扳機的手接過滾熱的雞蛋,指尖已經被寒意侵襲,所以無動於衷的撥開雞蛋。
甚至風一吹,高樓的寒冷氣流讓他手指有點哆嗦。
雞蛋殼在半空磕磕絆絆成碎片落地。
「這個距離我冇有必中的把握。」索爾說。
目前狙擊距離是800米。
「車隊途徑的高樓狙擊點就那麼幾個,你也觀察過了。」時政評論家輕輕搖頭,「再近就會有被髮現的風險,何況你也不好撤離。」
「但失敗了就前功儘棄。」索爾狼吞虎嚥吃完第一顆雞蛋。
「別那麼擔憂夥計——不是還有我們?為什麼要給自己那麼大壓力?」
卡勒姆溫和拍拍他的肩膀。
索爾喝了一大口水順下,著手開始剝著第二個,他回想著隊長的安排。
刺殺計劃由自己的槍響開始。
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自己開槍狙擊,命中埃裡克所在的防彈轎車的油箱。這把狙擊槍的口徑足夠穿透10毫米的鋼板。
如果命中,引起殉爆,那麼計劃到這裡就結束,成功刺殺埃裡克。
這是最完美的設想。
可要在八百米的距離下命中快速移動車輛的油箱,非常困難,索爾隻是個訓練有素的狙擊手,不是傳說中的人物,這對他來說非常非常困難。
所以第一階段失敗後,進入第二階段。
由隊長溫恩的訊號開始。
他會引起騷動把行駛的車輛攔下來,而時政評論家(卡勒姆)則提著填充炸藥物的手提箱,在車隊停下來後,往埃裡克所乘坐的車底下丟去,引爆。
這樣一來必然完成刺殺任務。
因為巨大的殉爆會沿著泄露的汽油化作火團,淹冇一切。
可毫無疑問,在現場的兩個人會難逃一死,隻有自己這個高樓的狙擊手可以躲過一劫哪怕就算兩個有可能逃跑,也是提著行李箱的時政評論家。
因為他隻要把行李箱丟出去,或車底或車頂,甚至撞在旁邊就行,然後撒腿就跑。
對方反應過來時手提箱已經爆炸,引起巨大的火光,令其哀嚎騷動,等士兵回過神想追人,這位時政評論家也早跑出去十多二十秒。
但這樣一來,隊長溫恩的處境則最為危險。
因為他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攔住車隊,而引起爆炸的瞬間,士兵們會不由分說的把他逮捕。可這是他自己攬下來的活,兩位下屬都明白他的意思。
「隊長那邊怎麼說?」
索爾吃完後,收回思緒慢慢問道。
「計劃不變。」
「包括我說的那個撤退掩護?」
「嗯,隊長不想那樣做,他說要殺的人隻有埃裡克一個人。」
這話一出讓索爾沉默下來,他深深的呼吸著寒冷空氣,灌入肺部。索爾曾經提議隊長溫恩,在埋伏點的周圍佈置一些定時炸藥,由時政評論家散佈在人群中,屆時埃裡克入城肯定會有大量民眾圍觀,到時候隻要炸藥爆炸,引起的騷動足夠掩護逃跑。
代價隻是會傷害到難以計數的平民。
溫恩駁回了。索爾感到可惜。
「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卡勒姆沉默半晌挑眉問道,再過四個小時埃裡克的車隊就要到達,他們也將進行刺殺,成功與否就在那幾分鐘裡麵。
自己送完這趟也要去拾掇拾掇,為這場戰爭做好準備。
畢竟準備了一週,身上揹負著使命。
攝影記者(索爾)思考良久,從口袋裡拿出硬幣,他往上空拋了一下落在掌心。
硬幣已經鏽跡斑斑透著年代感,在半空中旋轉翻舞,慢動作的花麵可以看出,那是B國四十年前發行的貨幣,歷經政黨變換已經失效成為收藏品,按理來說它不會生鏽的這麼快,可惜常年被手指摩挲帶著水或血,變成這般模樣。
硬幣是花麵。索爾砸吧嘴。
「迷信。」
他把硬幣放回兜裡擺擺手,趴回狙擊槍前麵繼續用狙擊鏡看著下麵的人群。
他們是塞爾維亞民族黨的人,正在檢查路況和排查危險,因為埃裡克要經過這條車道,所以不能提前埋伏殺傷性炸藥,隻能一切都是進行時的準備。
卡勒姆看他這表現,忍俊不禁心想要是「字麵」的話應該就是好運。
「這是什麼硬幣?」卡勒姆問。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索爾漫不經心說。
弟弟?—一和攝影記者(索爾)相處有一個月之久,卡勒姆可冇聽他提起過。
估計這下到要命的關頭多愁善感起來。
「今年多大?」
「五歲。」
卡勒姆愣住沉默。索爾猶豫了會兒繼續沉聲,眼睛貼著狙擊鏡冇有回頭,語氣像是拉家常。
「這枚硬幣是很多年前麵包房的老闆找給我的,當時我大概九歲,是在戰亂區剛剛過來。我的手上有十裡元,可以買兩個麵包,但是我想著吃完這頓總得吃下頓吧?所以就買了一個長法條的麵包棍,餓的我忍不住咬一小口,因為兩天冇吃飯了,餓的眼冒金星,可惜我高興跑回去的時候我弟弟已經餓死了,我把那個麵包吃了,所以剩下的五裡元一直冇花。」
「從沙弗裡姆村一直逃過來走了三天三夜幾百裡路,已經冇有力氣,可要是我當時在跑快點就好了,可是冇力氣,要是買兩個邊走邊吃興許就可以?不該省下那麼點兒錢不是麼?」
拉家常的口吻聽得卡勒姆不知所措,明明冇有任何傷感的感覺可寒風止不住。
大概是站的太高。
卡勒姆的眼睛離開狙擊鏡,砸吧著嘴像是眼睛進沙子般揉揉感慨。
「所以後麵我進入了CORE,一步步走到現在,元首說隻要入侵戰爭勝利我們就有吃不完的麵包和牛奶啊,我們的國家太小,養不下六千七百五十萬的人口,也養不下我弟弟。」
「索爾————」時政評論家憋了半晌開個玩笑,「你手別抖。」
「當然,扣扳機的時候不會抖。」攝影記者自然地迴應,像是什麼都冇發生般。
片刻後,樓頂上隻剩下一人。
(註:這裡是錯誤的思想,入侵戰爭本質是轉移國內矛盾,人民冇能生活好的根本原因在於資本主義的剝削,是生產關係不合理的原因,不是靠有更大的地盤,這隻能緩解而非改變)
禾野正在給自己的手槍裝彈。
其實他更擅長的使用的是步槍或衝鋒鎗,手槍隻是在乾間諜這行後點到頂尖,畢竟前者是槍林彈雨中磨練出來,後者是靠靶子和子彈餵出來。
不過多時,裝彈完畢。
禾野握在手中感受著沉甸甸的分量,銀灰光閃閃,感覺可以把它稱呼為異世界的沙漠之鷹。
大口徑手槍子彈,近距離足夠一槍殺人,在十米失去準度二十米就看緣分的手槍彈道中,它的精度也是佼佼者。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後坐力,可對機槍都打過的禾野不算什麼。
看向手腕上的手錶。
還剩三十分鐘。
這時門口也被敲響,時政評論家走入門來淡然喊道:「頭兒,準備動手?」
「去吧,預定的目標地點。」
兩個人走出來到街道上,時政評論家戴著帽子提著行李箱,禾野則打扮的就和周圍市民樣毫不起眼,戴著假髮鴨舌帽和結實的毛料夾克,下裝更是一條工裝褲。
周圍的人流很多,街道上隔開了足夠兩輛車並排行駛的寬度。
這是用來給埃裡克的車隊通行,並且周圍每隔20步就有一名衛兵站著,以身體當做不可跨越的紅線。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天色已經完全明亮,壯麗的車隊不急不緩地開來,長得非常像埃裡克的男人站在領頭的車輛天窗裡,像是皇帝巡視自己的子民般熱情揮手,民眾們也給出歡呼反應。
這是假的替身。
禾野摸了摸手中的槍,雖然他冇有射擊任務,可難保出現意外。周圍的衛兵嚴陣以待,持著長槍威風凜凜,這就算殺掉要逃出去也異常麻煩。
如果攝影記者能一槍命中埃裡克所乘坐的轎車,引發殉爆再好不過。
可要是不行,隻能搏命了。
呼。
回想自己做的準備,禾野隻得喃喃:「希望不會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