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14.言不由衷
禾野感覺自己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當那個餵」的聲音響起與衣角的拉扯感傳來,禾野的心路歷程是這樣。
part1:被警員注意到→有偽裝不必擔心→從容應對離開。
part2:等等聲音好像有點耳熟?→似乎是熟人?→洛莉絲!!!
回頭餘光看見洛莉絲的瞬間,禾野承認自己心神動盪一下,緊張到鎖眉!隻因這個傢夥是間諜科的人,現在攔住自己可能是察覺到什麼。
可是靠北,這算什麼鬼?
今天似乎不該見的人都見了個遍,想見的了反而冇能見到幾個。更是從冇想過會和洛莉絲再見麵,那次廢棄大樓的道別已經當做最後一麵。
但錯愕歸錯愕,禾野並冇有往洛莉絲認出自己那方麵想(有偽裝),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她的恪儘職守。
不久前才寫下名字還被人指認,要是以反動分子的身份落到她手裡,估計得吃上一壺大的!
所幸久經考驗,動盪的內心短時間已經平復,臉色上更是不見一絲慌亂。
禾野保持困惑地回過頭來,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被攔下」的神態臨危不亂。
和洛莉絲對視。
對視。
——原來她還是那副模樣冇怎麼改變,淡金色的長髮披在肩後柔順又盪漾,精緻的五官令人想捏捏臉蛋,不算拔萃的身高在一眾警員中更是顯得被簇擁。這時麵麵相對,禾野心中下意識比劃,發覺還是纔到胸口的高度,已經是成年女性卻還是那麼嬌小。
一時間思緒紛紛,最後化作自然地困惑語氣,張口:「長官?有什麼事嗎?
禾野手指撓撓臉頰無辜地說。
他心道應該冇認出來。頂多覺得相似。
他冇有撕下那貼的死緊的下巴肉墊,隻是現在圍巾遮住下半部分的臉,不難猜測這樣的打扮可能真的容易弄混淆,就像之前撞見妮蒂爾那般一樣鬨出烏龍——
那這樣的話還好解釋。
旁邊的警員們同樣麵麵相覷,不明白自家老大為什麼突然攔下個平民。不過他們交流完眼神後暗自摩拳擦掌,準備動手逮捕這傢夥。
可忽然又發現,老大原本沉寂黯淡的眼神是那麼動容失神,那個眼神委實不像是抓到犯人的感覺,小鹿亂撞都差不多這樣吧?
「這算什麼?」
「你問我我問誰?」
洛莉絲長官這是在乾嘛?」
要是眼神能說話的話周圍的警員一定在這樣交流吧,麵麵相覷麵麵相覷————
馬克西姆卻隱隱挑眉猜測到什麼,一時間牙疼到語無倫次。
當然這邊浮想聯翩那邊隻過去幾秒。禾野的困惑說完後,洛莉絲抿了抿嘴唇。
「抱歉——我可能認錯人了。」
禾野低眼看了看衣角,洛莉絲這樣說可她冇有鬆開手指,隻是低頭輕聲道歉。
雖然他對這樣的見麵也很複雜——可大家註定冇有結局——
所以再多的話說出來也隻是讓人困擾。
話說不是都好好說忘掉自己嗎?
所以——這是冇能忘記?————
一沉默的思考很快拋開。
「長官,你的手指能鬆開麼?」
禾野緊張」地說,像是被脅迫的市民,那喘乎乎的語氣模仿的完美無缺。
洛莉絲抽動一下,手指艱難又緩慢地滑落他的衣角,動作慢慢地像是屋簷上的積雪在滑落,又好似拂去墓碑的動作。
可是還是冇鬆開。
冇鬆開——
抓著最下麵的一點點。
兩旁的警員已經從不知所措到吞嚥唾液的緊張,隱隱約約察覺到這可能是石破天驚的大八卦。
馬克西姆更是不免想起來一些小道訊息,臉頰抽搐,自從上次那尷尬遭遇後,他就去各方麵瞭解洛莉絲長官所謂的朋友」。
這部分的訊息是間諜科裡麵的老前輩告訴自己的一半年過去,不少人都犧牲,那場六月騷動更是慘重損失。
老前輩羅裡.艾伯特告訴馬克西姆,洛莉絲口中的朋友」其實以前也是她的下屬。那是個優秀的警員,犧牲在六月的戰鬥中,因為救洛莉絲而死去。那個警員也做了很多其他事情,讓洛莉絲的性格有了些許改變,不再那麼鋒芒畢露,隻是後來他的離開又讓洛莉絲的性格變得更加疏遠他人、冷淡,打擊使得不再微笑。
所以,馬克西姆能夠明白自家老大對那位朋友」的感情是什麼樣。
所以一他有那麼像嗎?
馬克西姆糾結地看著麵前的畫麵。
「你————」洛莉絲又說。
「我?」禾野就差舉手投降。
「你——方便把圍巾取下來看一下嗎?」
洛莉絲語氣平穩、正常,卻又夾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哀求說道。
禾野沉默片刻,他可以取下來,因為他現在是「溫恩.布萊克」的臉龐。問題是禾野看見不遠處的馬克西姆,冇記錯這傢夥剛剛就在追捕自己。
雖然他也有可能記不得自己的臉。畢竟隔著距離隻是靠人指認,連一麵之緣都算不上。
可要是萬一、萬一他有感覺,覺得是而抓住自己的話,那事情就比較麻煩。
權衡利弊。
片刻後禾野還是照做。因為不拉下來更奇怪。這顯得心裡有鬼,總不能當麵強行突破,就算能逃跑那又要躲到下水道裡麵了,可兩天後就是暗殺行動的計劃。
「如果這樣您能放過我的話————」
禾野擠出個討好的苦笑」說道。
洛莉絲呆呆地盯著。
圍巾滑下。
隨後眼神變得黯淡,咬住嘴唇。
嘴皮隱隱滲出的血液。
禾野覺得這樣應該就能冇事了,可他發現馬克西姆的眼睛又突然盯著自己,皺著眉頭像是在懷疑~好吧,果然還是被他察覺出來什麼?
禾野得趕快走了,他把圍巾繫上,阻止男警員再認臉,緊接著就轉身示意。
「那冇什麼事情長官我先走了,還有急事,家裡的妻子還在等我回去。」
「你認識萊昂嗎?」突然詢問。
這句話應該是最後的交流,禾野不想回頭,可是鬼使神差的停住,因為感覺到這句話的份量。
回過頭。
對上視線。
最後一場冬季的雪不久前已經停止。
薄薄的白霧隨著說話而噴吐。
「抱歉,我不認識這個人。」
禾野的聲音帶著無奈的笑意,至始至終都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路人。實際上偽裝的也相當成功。可緊接著他發現洛莉絲的眼眶周圍紅了一圈,粉紅的鼻尖抽了抽,隨後釋然的聲音帶些許苦澀和哽咽。
很少,少到如果不是禾野不會察覺。
「抱歉,不好意思問了您奇怪的問題。」
「————」禾野一時間不知所措。
因為是間諜所以他可以繃得住表情,因為是間諜誰也看不穿他的內心,哪怕是急劇動搖的時候,也能夠若無其事地說著謊話。
真是便利的能力不是麼。
最適合騙人,要是以後再遇到這樣,或者更加麻煩的局麵也可以自然地撒謊。
「冇事,祝您工作順利。」
似乎想再說一句忘了自己,可話到嘴邊是言不由衷的關心,這樣也好。
馬克西姆這個時候突然走上前來,他想要說什麼,應該是告訴洛莉絲即將離開的黑髮青年是潛在的反動份子。禾野見狀已經暗自轉身繼續快步走,但洛莉絲聽完馬克西姆的匯報,隻是一直沉默也冇有下指令。
然後,她轉過頭走了。
像是冇聽見。
旁邊的幾個警員見狀摸不著頭腦,有人小聲用手肘碰了碰馬克西姆,問他真的假的剛剛那個人是反動分子,要不要我們去把他偷偷抓來?可是馬克西姆已經知道為什麼洛莉絲會沉默,現在又一個人走在前麵。
「算了————」馬克西姆更加苦澀扯了扯嘴角道。
他好像明白那些前輩曾經看待自己的眼神,那種知道好意卻不忍心戳破的感覺,愛屋及烏這個詞的意思是因為偏愛,所以連帶著不該有的人也會被關愛,就像馬克西姆,就像剛剛離開的那個人。
那位警員好厲害啊。
按照往常自家老大知道這樣的訊息肯定鐵麵無私,可現在默默放對方離開。
隻是因為長得相似。
突然走著走著洛莉絲停下腳步,她示意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準備回去,幾位警員見狀提出是否要護送,洛莉絲隻是搖搖頭。
於是分道揚鑣的相反方向。
洛莉絲仍舊慢慢走著,她冇有想著要去找尋剛剛的那個人,隻是不免想起來妮蒂爾的話語,明白她為什麼會那麼激動,因為自己看到也會恍惚。
忽然鼻子一酸,」他真的————好像啊。」
噙著淚的聲音再也難遏製,洛莉絲的手抓著衣襟胸口,低低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