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26.夕霧的午後外出其二
彼得奶奶尖銳又高亢的辱罵聲迴蕩在街道上,從小雜種到混球,罵的男孩麵紅耳赤卻無法反駁,隻有納頭便拜懇請饒恕。
好幾分鐘後,罵的口乾舌燥。
彼得奶奶從鼻腔中哼出鬱悶的長息,好似撞不到紅布的野牛那般惱怒。
「賠錢!」
現在她已經發泄完憤怒,隻想讓傑伊賠錢自己的損失,就算去借、去搶也要把錢還自己!維修玻璃的錢!
男孩臉色一陣恐慌,因為他父親是附近的工廠的工人,母親早已經改嫁,別說找家裡人要來鈔票賠錢,就算把闖禍這件事情捅出去都得完蛋。
「我,我冇錢。」
「那就去借!否則我就讓警署的人來抓走!讓你蹲大牢!」
「噫!」
男孩被嚇得臉色瞬間蒼白。
他回頭企圖找到之前一起玩遊戲的朋友,可是他們早已經逃之夭夭,因為意識到再不逃跑就會被捲入其中,已經有替罪羊他們可不想再被辱罵。
頓時孤立無援。
傑伊不敢告訴家長又身無分文,隻好硬著頭皮向辦法向周圍大人借錢。
他並不乞求真能借到錢,這隻是無奈之舉,彼得奶奶那凶狠的眼神盯的他頭皮發麻,這位尖酸刻薄老奶奶的命令他不敢不從,隻好表演性地伸手。
生硬且討好的話從嘴裡擠出,傑伊窘迫地向麵前的大人借錢,又回頭看眼狼狠盯著自己的彼得奶奶吞嚥唾液,像是在完成任務。
那個大人麵色帶笑擺擺手。
其實原本週圍的大人並不多,但剛剛經過彼得奶奶的超雄辱罵吸引不少路人留步觀看。
彼得奶奶嘶啞地吼道:「繼續!」
傑伊的臉色更加難看,這個年紀男孩的性格本就靦腆,而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這樣對待他的臉皮已經掛不住。
更別提在人群中看見幾個同齡異性的身影,他已經想像個鴕鳥般把頭埋到地裡麵。
「那個是傑伊?」
「他看上去好可憐。」
不,不要哇!
傑伊已經想捂住耳朵逃跑,連脖頸處都漲得發紅,可是剛剛邁開腳步彼得奶奶的咒罵聲就跟在背後,要是跑掉的話會更加糟糕!
隻好艱難且僵硬地再度走到某人麵前。
「先,先生,可以借錢給我嗎?」
這位圍觀的市民知道來龍去脈,砸吧著嘴幫忙說點好話,讓彼得奶奶原諒這個少年,畢竟不是他打破的玻璃而是另有其人。
「嘿彼得奶奶,是那個高高瘦瘦的光頭少年,不是這個小子,原諒他吧!」
「嗬嗬!讓我原諒他?!那你來賠償我的玻璃錢!」彼得奶奶高亢地叫到,年老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反正他也玩了這個沙袋球怎麼可能冇有罪!那群小兔崽子一個跑得比一個快!前麵兩次我可是都冇抓到人!」
說好話的大人被這樣回懟,頓時啞口無言,隻好訥訥對傑伊同樣擺擺手。
傑伊委屈不已,前麵兩次他可都不在,今天難得被朋友邀請一起來玩遊戲結果就背上天大的黑鍋。
這番公開處刑已經快對傑伊留下極大的心理陰影,因為這隻是單純的羞辱,不可能有人願意借錢,賠償玻璃錢少說也要五六十裡弗,冇人願意閒的無聊出這筆錢。
可這時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傑伊不抱希望走到某個漂亮女士的麵前,他臉色蒼白,哆嗦小聲的重複著乞求的話語。
「女,女士————」
傑伊打算趕快問完圍觀的人群,讓彼得奶奶消消氣,然後讓她充許自己去把打碎玻璃的罪魁禍首抓來,這樣最起碼不用讓自己賠錢。
結果對這位女士說完之後。
拿到錢了。
鈔票輕穩地放在手掌中。
傑伊一時間不可置信看著手中的鈔票,又顫顫巍巍地抬頭看向麵前的黑髮大姐姐,她麵色平靜,穿著打扮得體優美,絕對不是普通的庶民,傑伊覺得對方是聖女下凡已經激動的語無倫次。
鈔票激動地攥緊。
周圍的人同樣意外,甚至有個八角鬍鬚的男人摸著鬍子,皺起眉頭。
「謝謝您!謝謝您!」
傑伊眼紅的鞠躬地感謝道,隻因完全不認識卻這般善良,表示一定會還錢後連忙回到彼得奶奶的麵前,把錢儘數給她,一共七十五裡弗,還不知道足夠賠償————可已經是全部。
人群一時間有點騷動,而慷慨解囊的女士已經默默離開。
禾野有點意外。
回去之後問下夕霧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好了————她留在原地看一會兒已經讓禾野感到意外,冇想到她居然還願意幫忙。
禾野收回思緒,往前走去把報紙夾在腋下,同時拿出錢包,因為前麵的彼得奶奶又在高亢的尖叫。
「這麼點兒錢怎麼足夠!前麵那兩窗玻璃也要賠錢!」
「不是!」傑伊目瞪口呆。
雖然說有點過分,這筆錢不該落在現在來賠付,但禾野還是不想再看見這個男孩被刁難,所以抽出來兩張麵額一百的鈔票賠付完,讓傑伊離開。
冇想到慷慨解囊相助的人這麼多!
傑伊已經感動到無語凝噎,連連鞠躬喜悅溢於言表,而禾野隻是拍拍他的腦袋讓他回去處理好那幾個朋友的塑料友誼,以後記得別再做錯事。
「是——是,真的很感謝您先生!」
至於這位彼得奶奶。
「乾什麼?————」
她皺著眉頭看向走到麵前的青年,打扮的顯然非富即貴,光從那身衣服的麵料就能看出來。
禾野把錢放到她的手中。
然後幫她捋順這其中的邏輯。
打碎玻璃的不是這位男孩,他已經解釋周圍的人都看見,剛剛的結論算是有點強詞奪理,最應該懲罰的是打碎玻璃的人。
而且賠付前麵兩扇玻璃的錢也很過分,禾野問傑伊他是否在場,傑伊委屈表示今天才和他們第一次玩,周圍也有傑伊的朋友可以作證(女生),這讓他頓時又喜悅又羞澀。
最後讓這位刻薄的彼得奶奶不情不願給這位小男孩道歉,算是挽回顏麵。
鬨劇結束時已經耗費五六分鐘。
禾野從議論紛紛的人群中脫身,而彼得奶奶在掃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唸唸有詞,削去不少跋扈的氣勢;傑伊則氣勢洶洶的往巷子裡走去,擼起袖子準備和朋友決一死戰。
圍觀的群眾中少了些人,這很正常。
比如先前留著八字鬍的大叔。
可不正常的是,禾野往家的方向走去時,心中估計夕霧已經到家,卻冇想到她站在路邊像是在給人指路,對方正是那位八字鬍的大叔。」
卡爾·施密特是一個騙子。
他最擅長觀察別人,從細枝末節中去推斷這個人的行事風格。
比如昨天在露天咖啡館裡遇見的女性,卡爾從她的衣著打扮能判斷出小有資產,同時她的椅子上放著一隻略顯陳舊的手提箱,箱體上還貼著一張過期的航運公司的標籤——
這一切在卡爾看來,都寫著「單純」,「外地人」,或許還帶著一筆小小的積蓄。
原本今天在那裡就是等待朋友一起來給她作局,上演一場編排好的戲劇」,結果冇想到偶遇更加趁手的目標。
「你好女士,請問你知道附近哪裡有教堂嗎?我實在不清楚這裡的地址。」
卡爾裝作迷路的外鄉人前來問路。
他判斷出來麵前這位女性是一位慷慨、不諳世事的深閨小姐,因為她的眼眸中透露出清澈透明的內心,而她穿著的針織襯衫和半身直筒裙更是優雅精緻。
卡爾這位愛綠油油鈔票的職業騙子,都忍不住多看她的臉龐兩眼。
然後對視兩秒後。
詭異的,這一瞬間心底生寒。
第六感在說麵前這個人很危險,可是他的理智和多年來的經驗又在說麵前這個人絕對是個肥羊。
卡爾一時間內心躊躇,可他的表麵上仍裝作問路的外鄉人不露感情,搓著手等候。
來之前他已經想好身份和計劃。
從剛剛的事情能看出這位小姐漠視金錢,也從剛剛的幫助中能看出來這位小姐很善良。
卡爾打算先以幫忙帶路的名頭請教她,想必善良又單純的她應該不會拒絕,再在咖啡館裡麵吐露編好的悲慘身世,博得悲憫之心的同情————
最後再把幾十裡弗買來的陶瓷器當做傳家寶賣給她!開出高達數萬裡弗的高昂價格添油加醋!想必這樣一層層的圈套她必然會花錢買下!
「教堂?」
「對的,唉,我想去教堂懺悔我的邪惡,因為我曾有自殺的念頭————」
卡爾說到這裡眼眶微紅等待她露出錯愕的神色詢問為什麼,自己便好接著吐露父母早亡妻離子散的虛假家庭背景。
可是未曾想到,她輕輕搖頭。
「不知道。」
「————」卡爾有點尷尬,可是很快調整過來擦擦眼淚,又恭敬地詢問道。
「好吧,好吧,可現在已經下午三點多,明天再去教堂也不遲,我想我的先找到今天晚上住的地方,您知道附近哪裡有住宿的旅館嗎?」
「不知道。」
「呃,這,這樣吧。
職業騙子卡爾遇到了他的對手,他已經蒼蠅搓手皺眉不已,心中在懷疑麵前這個人是否裝傻充愣。
「那您知道哪裡有公園嗎?或者能夠讓我休息的地方————」
「————」這次夕霧冇有說話隻是搖頭。
卡爾微微張嘴看著對方,發現這個女性的眼神那麼清澈,她似乎真的不知道以上哪幾個地點都在哪裡,可是卡爾冇記錯的話這條街道的儘頭就有旅館!
她好像單純的有點過頭了?
不,卡爾懷疑她可能有所防備。
接著又是數個問題過後,卡爾已經逐漸紅溫,那些設好的話術圈套居然一個都冇有踩中!甚至卡爾對她說出自己顛沛流離的經歷後,她隻是輕輕的點點頭,彷彿在聽故事那般安靜不吵不鬨。
可惡,這是什麼故事嗎?!
這可是悲慘的人生吶,即使是虛構的故事,但至少作為職業騙子的卡爾要先代入其中,才能營造出來那樣傷感的氛圍。
卡爾內心已經咬牙切齒,可是表麵上還是裝出一副諂媚的模樣直言道:「好吧!那您可以來這邊一下嗎?」
他顫抖氣憤指了指巷道。
「為什麼?」
「我想給您看個寶物。」
卡爾冷哼打算直接賣陶器東西看看能否得手,因為和這位黑鳶尾花般的女士溝通起來的感覺像是和孩子對話。
卡爾相信自己冇判斷錯,她的確很單純連常識知道的都不清楚,也正是如此給他這樣的自信。
夕霧有點不太理解,可是這個時候卡爾就差冇跪下來求她,短暫思索後便走過去。
卡爾眼疾手快從口袋裡麵拿出名片。
「其實我祖上是落魄的貴族,我們家裡有祖傳的陶器,是之前皇室所用的見證之物,你現在身上有多少錢給我多少錢,我把它賣給你!」
對,對,有了它還能能一帆風順心想事成!」卡爾拍著手,忘記說效果,「您現在最想要實現的事情是什麼?」
「————」夕霧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輕聲細語,「留在萊昂的身邊。」
聽名字是某個男人的名字,在卡爾看來這個年紀的女性有喜歡的人再正常不過,連忙點頭說一定能實現。
話音落下後,第一次,卡爾感覺對方好像有點情緒波動。
這一刻不禁有點感動淚目,心想終於說動了對方真是不容易。
「隻要兩萬裡弗!」
「好吧也可以便宜點,畢竟看在您那麼美麗的份上,一萬五千!」
卡爾開始耐心地和她講價,搬出歷史和榮耀,而這個時候有人聞聲趕來,是「」
卡爾的同黨丹尼,他的肚子很大以至於體態有種富貴相,於是扮演的角色往往是對陶器競價的富翁或者某位有錢老闆的庇護。
「喂,卡爾!你怎麼在這裡————」
大腹便便的丹尼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聞聲找來,無視旁邊拿著報紙靠著牆壁的青年。
而下一秒,他看見那個被堵著的年輕女性,不自知的瞪大眼睛。
「,漂亮的姑娘總是令人目不轉睛,更何況是這樣氣質出挑的女性,她靜靜站立原地,一頭黑髮柔軟筆直。
「咕嚕。」
「這位是我們家族的皇室成員。」卡爾沉吟一會兒說,瞎話張口就來。
丹尼轉眼看去對上電波,雖然垂涎美色可還是賺錢要緊,甚至很快進入狀態,兩個人一唱一和毫無疑問就要拿下。
可是短暫的交流後。
「你冇錢了?」
卡爾驚訝地出聲,不知所措。
丹尼見狀有點懵逼,按理來說卡爾挑選的目標往往都的有錢人從來冇有失手過,可這一次他不僅失手甚至有點小醜,已經咯咯咯的切齒忍不住把那份怒火表露出來。
「開什麼玩笑!
啪。
正當卡爾準備怒聲嗬斥,就忽然報紙砸臉,緊接著天昏地暗像是被人絆倒,已經被憤怒衝昏頭腦的他完全忘記自己作為騙子的職業守則,不成功時就該離開。
旁邊的丹尼更是舉起手來。
因為他目睹了眼前這個男人流利的身手!伸腿撩倒,翻手推背一氣嗬成!
「我去!」
驚呼聲像是在誇讚。
而倒地的卡爾驟然發出一聲哀嚎,禾野扭到讓他的手臂脫臼,接著轉頭看向旁邊那位同夥。
「聽了這麼久,我已經確定你們兩個就是騙子,我會把你們送到最近的警局裡,好好在裡麵休息吧。」
「不,不是,這位朋友你誤會了!」
「啊!」
一聲慘叫聲吸引了周圍的路人,巷道口有人探頭觀望,看見的是兩個哀嚎的男人,而禾野已經拍拍手掌,他拜託周圍眼熟的鄰居麻煩去喊警察,同時說明瞭他們兩個人騙子的身份。
「麻煩去路口喊一下巡邏的警察。」
「好,好的。」有鄰居驚訝地跑開。
一兩分鐘後,之前那個真正的外鄉人女士出現在這裡,她看見兩個人鼻青臉腫的模樣又聽見周圍的竊竊私語,頓時明白自己上當受騙怒聲大罵,這個時候警察也趕來將他們繩之以法。
雖然免不了一些手續,不過現在至少禾野站在夕霧旁邊圍觀。等待警察將他們繩之以法的過程,他不禁有些感慨。
「我也許不該讓你一個人出來的————」
「我闖禍了嗎?————抱歉,萊昂。」
「不,冇有,隻是你剛剛為什麼跟他們進去?雖然我知道他們對你冇威脅,但是正常情況下麵對這種邀請都知道要拒絕。」
夕霧回想起來剛剛那個諂媚之人在眼前說的話,心情有點輕微的遺憾,她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隻是————
「他說能夠實現心裏麵想的事情。」夕霧說。
「你有什麼想實現的事情?」禾野好奇。
「想留在你的身邊。」
「————」禾野一時間沉默良久,意識到她已經留在這裡的時間有那麼久,可能再過幾天又要回到本部,變成一個人獨自相處。
禾野想要說些什麼,不過張開嘴隻是慢慢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