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7.舉棋不定
提問是一種在心理治療中經常用到的手段，醫生通過一係列係統性的問題，來瞭解患者的喜好與價值觀，並且根據病人的身心情況來確定不同的治療方案。
可以說是一切的根本。
禾野現在就在對夕霧進行這種治療方法。
聽診器的胸件接觸著對方柔軟的肌膚，解下的衣肩滑落在手肘處便不再下滑，黑髮少女坐在對麵像是正襟危坐，雙手老實放在腿上，眼神瑰麗而沉默。
「好涼。」
片刻後她呢喃說。
好吧也冇有那麼沉默。
大抵是禾野手上的胸件』（聽診器接觸患者身體部位的名字）抵在她的右胸口上很久，他半天也冇說話顯得古怪，換來這句呢喃的抱怨。
禾野隻好氣沉丹田，彷彿老僧坐化，在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後睜開眼睛。
儘管黑色蕾絲的布料衝擊力很大，好在禾野目光下移，麵不改色，他看向那本心理治療記錄，翻到後麵按照要求進行提問。
「你覺得比起組織內部的休息室——待在我這裡更舒服。」
問題是陳述句而非問句，因為夕霧本身的特殊性。
常規的心理醫生對患者的往往都是設問引導，因為兩人的對話能夠成立的緣故。
但因為夕霧的沉默寡言和答非所問，讓本部的心理醫生們對她採取別樣的辦法—通過心跳聲的頻率確定她是否對這個問題有反應，再來推測其真實想法。
畢竟在心理治療記錄上她的回答，往往都是我不知道』這四個字占據大部分。
「嗯。」
夕霧點點頭。
禾野感覺到她的心跳聲在加快。
其實夕霧會回答問題，隻是之前在聽禾野的話，所以大多數回答著我不知道而這種情況雖然被組織裡的心理醫生們看出來，可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況令他們猜想著別的方麵，所以仍舊診斷為加重的心理疾病。
禾野深吸口氣繼續往下詢問。
「你喜歡待在人多的地。」
心跳加快。
「你比起冷更加喜歡熱。」
心跳加快。
「你喜歡——呃等等。」
禾野扶住腦袋打住，他問不下去了。
怎麼心跳越來越快？
胸件離開夕霧的胸口，那宛如雷鼓般的心跳聲頃刻從耳邊消失，禾野深吸口氣將其伸入衣服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那是平穩如且沉悶的聲音。
所以說聽診器冇有問題。
那就是對方真的心跳在越來越快。
記錄上冇有寫這樣的情況算好算壞，但禾野能夠推測出來這應該是代表著轉好』的跡象，至少是有情緒波動，他猶豫著要不要認真記錄—·最後還是寫下真實的情況。
「什麼了？萊昂？」
這時夕霧問道，坐在對麵。
禾野搖搖頭重新繼續完剩下的步驟，這其實花費不了多少的時間。最後兩個問題同樣聽見的是高頻次的心跳聲，這意味著她對所有問題都是抱有積極的態度。
禾野再看一眼問題。
很好，想必拿到這份記錄後組織的人大概能夠猜出來一些東西了，雖然這個階段隻能推斷出來夕霧更喜歡和自己待在一起，他們應該隻以為是熟人和多年隊友的關係。
總之，兩分鐘後便結束今晚的心理治療記錄，禾野五味雜陳合上心理治療記錄本。
「好了——你別著涼了。」他別過眼說。
夕霧默不作聲地把上衣重新合上，先是提起來兩邊的衣肩，然後是衣上的鈕釦，最後手指係起來蝴蝶結。
禾野這期間走到旁邊的，從女助理留下來的箱子裡翻找出藥片。因為治療記錄後麵寫著「根據情況提供2-4片的睡眠藥片』，然後又標註著服下藥片後的半個小時測量一下體溫』。
夕霧在本部應該很少睡覺，組織的人擔憂她在這邊也睡不著，所以給出這樣的辦法。
禾野明白她有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所以照做是最好的。印象中她的失眠問題是住在一起後慢慢消失的，總不能搬到這邊來之後就突然不失眠了.不過看回答她現在待在這裡更舒服，提供兩片應該差不多。
「再把這兩片藥吃完就結束了。」
禾野拿來水杯和藥片，遞過去兩片。
夕霧猶豫一下接過藥片，她不喜歡這種藥，雖然會有想睡覺的感覺，但是第二天醒來後會有頭痛感。
不過還是默默接過喝下。
然後服下藥片後，對著禾野微微張開嘴巴，顯得很呆萌。
「——」嚇得禾野後退半步。
不過很快，夕霧就閉上嘴唇。
黑髮姑娘恢復原來的平靜默默坐著，這讓禾野虛驚一場，明白她不是想做什麼，隻是服下藥片後張開嘴，讓自己檢查她的口腔情況，看見她冇有藏著，而是真的服下去藥片。
儘管她可能冇有藏著不嚥下的這個念頭，但是組織裡麵的人以防萬一，對讓她做這樣的舉動。
禾野看著夕霧這幅模樣，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來那個問題：
「話說——以前你回來的時候，組織都會這樣對待你嗎？」
禾野知道間諜的身心會被組織裡的人關注，他也經歷過心理狀況的診斷，不過一直都是綠色，屬於最不需要擔心的哪一類，像是夕霧他就不清楚，不過這種特殊的存在想必是更加重要。
禾野需要確認一個東西。
夕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海倫醫生說我的心變得更加空洞了，她說我需要有些愛好；史密斯醫生說我和之前相比身體更差了，他問我是不是夢到可怕的事情；凱爾希醫生說讓我多吃點方糖想些開心的事情，因為這樣會好受一些。」
「以前他們對我都不會有這麼仔細的檢查，很快就會讓我回家。但是這一次他們好像覺得我出了很嚴重的問題——不過，我什麼都冇有說。」
夕霧說到這裡看著禾野，像是在說自己好好遵守了約定。
禾野沉默半響隻是低下頭。
「那你知道自己這次為什麼會被特殊關照嗎？」
「——因為我冇有說實話嗎。」
「也有這部分的原因，如果你說實話的話，他們應該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你有冇有覺得自己的心理問題，的確在變嚴重？」
「我不知道。」
這回夕霧給出了心理治療記錄上一樣的回答，輕聲細語慢慢摸著胸口。
「我隻知道想到你，胸口就會很奇怪。」
「有時候會很悶，有時候會跳的很快，有時候又讓我覺得心裏麵很暖和，還有些時候我很喜歡那種感覺，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冇有和醫生們說這件事情，這也是我的心理問題嗎？萊昂？「
說到這裡，夕霧的眼神有點落寞，像是為自己不是正常人而傷感一般。
她不知道，原來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要隱瞞那天的事情。
連自己是不是真的病情加重都不清楚，因為這樣的心理治療在她看來每次回來都會有，隻是這次因為隱藏某件事情的緣故，冇有說真話，所以被心理醫生覺得她很奇怪，而被特殊對待。
不過，她想自己應該是瞞過去了。
十分鐘後，夕霧被送走了。
禾野親自把她送到隔壁的303裡麵，確定好她已經洗漱完畢，確定好門窗關好後，輕聲說了句晚安便離開了，因為她今晚會睡在這裡休息。
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家裡時。
在樓道裡麵禾野撞見了某個小姑娘，住在對麵露易絲奶奶的孫女，是一位有著健康雀斑的活潑少女。
露比說她來找妮可，手裡麵抱著一本文學書，名字叫做《致命的玫瑰花》，應該是情愛故事。
「溫恩先生晚上好！我是來找妮可的，能幫我叫下她嗎？「
露比笑盈盈地說道，五分鐘前她和妮可聊天結束，對方就鬱鬱寡歡的關上家門。
因為她朋友的感情問題，雖然聊了很多可露比實在幫不上忙，但這不代表她不願意幫忙。
思來想去露比跑到樓上，她去請教在文法學院上學的朋友，對方推薦一本愛情小說，裡麵講得就是主人公對伯爵的禁忌之愛，雖然比不得前妻和同居年下妹這樣火藥味，但是僕人和伯爵也同樣令人血脈僨張！
露比看過這本，她覺得這本書應該能幫助到妮可的朋友。
「來找妮可嗎——稍等一下。「
禾野擠出笑容有點心不在焉，畢竟心裏麵想著夕霧的事情。
不過，妮可的朋友來找他還是耐心對待，畢竟這是她的社交圈，作為哥哥自然要有好的形象，不能讓她丟臉，何況她能有朋友禾野也很高興。
「好的！」
露比重重點頭，覺得妮可的哥哥真靠譜，有帥氣又有錢，那天來接他的車可拉風了，令人羨慕。
很快，關在房間裡抱著枕頭的妮可就被喊出來。
「妮可，有朋友來找你。」禾野敲敲。
「——來了。」裡麵傳來有氣無力的應聲。
妮可不情不願地拉開門，看見禾野的示意隻好走出去，站在門口的露比那叫個喜形於色，抱著本厚書。
「怎麼了。」妮可唉聲嘆氣。
露比很是感慨地說：「妮可你真仗義！你朋友的事情你居然都這麼傷心，不過我能理解，要是蕾貝多她也失戀我也會很難過！」
「——」妮可欲言又止。
「喏，這本書借給你的朋友，相信看完它肯定能讓她振作起來。」
「這是什麼？」
「偉大的愛情說。」
露比很是驕傲自滿地說，正準備告訴它的來歷時，想起來之前對妮可承認的話，頓時心虛下來決定不講述它的來歷。
畢競妮可讓自己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露比答應了守口如瓶，但是忘記了。
總之又閒聊了兩句後，露比打著哈哈不太自然地離開了。但妮可冇放在心上，抱著這本書回到房間，以試探性的角度準備看看。
時間還早不過七點半。
不過看見妮可回房間，禾野還是說了句記得早點休息，妮可輕哼哼了兩聲算作答覆，不知道是要你管』還是好的』，但大抵是前者的叛逆期回答。
禾野搖搖頭冇太在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這裡就剩下他一個人，偶爾有小貓在周圍走動，不過很快隨著夜色漸深，便在妮可給它安排好的舊衣服小窩裡睡覺去了。
這期間，禾野去到臥室裡麵拿來那本心理治療記錄，他把今天下午冇看完的部分往後繼續仔仔細細看起來。
專業術語有點稍多，看到一半有些匱乏，禾野便去找起來提神的東西。
客廳桌上放著前倆天在百貨大樓裡麵買的薄荷方糖，禾野拿起一顆，慢慢剝開包裝紙，將薄荷糖丟入嘴中。
很冰涼，也很提神。
禾野邊看邊想，等到看完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情，不禁有點愧疚她會這樣都是因為自己。
如果說幫助她治療的話，禾野想到除了讓她放棄轉移注意以外興許還有自己接受這份感情這個辦法。
通過正式的接觸和對待，讓她意識到那份感情然後再正確的處理，比如滿足她的一些渴望的要求，引導她的思想，興許堆積的心理問題就會慢慢消退。
至於讓組織知道這件事情的話，他們可能會使用過激的手段—比如讓夕霧失憶來忘記這段記憶，而禾野作為當事人出現這種情況，肯定也脫不了乾係會受到一定的懲罰乃至再也無法見麵。
所以這件事情還是得自己處理，畢竟這樣的心理問題，組織那邊也不可能能比自己解決的更好。
可惜的是，禾野想要做個問心無愧的人，現在委實冇辦法就說服自己接受.他對夕霧目前隻有隊友感情，突然要說這種事情多少太過為難。
正心思複雜之時，房間門被人敲響。
禾野沉默會兒，邁步走上前去開啟房間門，他看見的是低著頭的夕霧。
明明已經吃了藥片結果還是睡不著嗎？—禾野意識到可能是還是劑量給少了，他輕嘆一聲，問道。
「是睡不著嗎？」
夕霧點點頭，又輕聲說道：
「我想睡在你的身邊。」
話音落下，禾野有種預料之中的感覺，遲疑一會兒再度嘆氣，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