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9.專機上的聊天
B國的敬禮有別於其他國家，是將右手握拳放在心臟的上方，代表敬禮。
這意味著奉獻出全部。
坦白地說禾野覺得還是常規敬禮好點，因為握拳敲胸口太用力的話—胸口會疼悶悶的。
「歡迎回家，二位，任務辛苦了。」
伊萬.斯特拉科夫語重心長地說，他伸出佈滿粗糙老繭的右手，深深注視。
禾野見狀鄭重點點頭與他握手，隨後踏著舷梯，走上專機。
表麵上看他風輕雲淡，實際上提著行李箱的右手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倒不是行李箱裡需要上交的重要檔案有問題——而是不久前商量的事情。
禾野不確定能否隱瞞過去，所以有點忐忑。
專機到來前剩下的時間不多，禾野幫妮可修剪好頭髮後就去搖醒夕霧，讓這位打瞌睡的尤物抱著枕頭耐心聽自己講話，如同約法三章般對她提出三點。，第一絕對不能和組織裡的人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第二絕對不能在公共場合有肢體接觸：
第三絕對不能相信任何心理誘導，提問到感情方麵的問題是就回答冇有任何依賴和依戀的物件。
這三點禾野讓夕霧牢記於心。
她似懂非懂的點頭。
這讓禾野很難不忐忑。
但事已至此隻能赴約，總不能讓本部的人擱大太陽底下當稻草人。
禾野相信夕霧的偽裝能力、相信她的理解能力，已經苦口婆心講述的一個小時的時間，再單純的姑娘也應該聽進去「偽裝感情」這四個字的中心思想。
明白了嗎？」
'我想我明白了—萊昂。」
幸運的是接機的人是禾野的上司，他至少不會在飛機上為難自己。
和妮可也講好了約定。
所以現在安全監察卡琳特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後麵的那位黑色短髮少女，她氣嘟嘟的跟著禾野，提著兩個行李箱真的成為了敬仰之人的妹妹，鬱悶到家。
當然，卡琳特在意的不是她那複雜的眼神，而是情報上顯示回來的隻有兩人。
可這位小姑娘很明顯是第三者。
不過卡特琳冇有出聲，隻是用眼神詢問伊萬.斯特拉科夫，他是這裡的最高負責人。
而最高負責人伊萬副處長正伸出雙手，他用比禾野握手時更加殷切的目光看著夕霧，彷彿在打量藝術品。
夕霧不太懂，所以低著眼簾冇有迴應。
等到所有人都登上專機後，舷梯被推走，觀察塔的工作人員正在吃午餐。
「呼叫塔台，這裡是機長，準備起飛。」
機艙裡迴蕩著廣播的聲音，提醒冇有入座的乘客找到座位。同時機場的觀察塔也在片刻後亮出綠色訊號燈，示意跑道通暢。
禾野已經找好座位，妮可坐在他的左邊，夕霧坐在他的右邊。
這種被包圍的狀況有點不太妙，好在這裡不是常規的機艙座位。
這架前來接機的「天鵝級」行政專機內部構造十分豪華，分為前艙的駕駛區域，中艙的會議室，以及後艙的隨行人員休息區。
禾野等人在的位置是中艙。
這裡有圓桌和沙發，電報和地圖，比起飛機內部更像是個小型會議包間。
禾野其實走到機場看見這架飛機的外觀已經很驚訝。五年冇有回國，科技發展的速度已經能造出接近二戰時期水平的飛機，而現在看見內部的構造，禾野更加驚訝本部對自己的待遇。
隨行人員大多都在後艙待著，裡麵有可供休息的座位。
卡特琳和史密斯博士則跟隨來到飛機中艙，他們一個站在旁邊在沏茶倒水，另一個雙手背著站得筆直。
這時伊萬走到三人的麵前緩緩坐下。
寒暄的內容無關緊要，拉近的距離感纔是目的，這位老副處長已經年近半百，禾野上次與他見麵時還未曾有這般多的白頭髮，不禁有點感觸頗多。
緊接著，四杯茶杯放下在桌上。
「謝謝。」禾野點頭。
史密斯博士推推眼鏡，保持著溫文爾雅的氣質微笑詢問：
「幾位身體有哪裡不舒服麼？或者是之前的暗傷，我可以先進行檢查，從這裡到科隆市需要飛行三個小時，時間充足。」
禾野聽到這話看向旁邊的夕霧，她之前在塔頂的戰鬥中受了不少傷，雖然回來的路上已經處理過，不過飛機上有專業的醫生在處理一次會好很多。
當然，雖然擔憂她說漏嘴，可已經上了飛機，回到本部後這種事情遲早要麵對。
禾野自己則已經妥善處理過，冇必要再二次麻煩。
「我想她需要些照顧。」
「我明白了。」
很快，史密斯博士便帶著夕霧去往隔間，飛機上有儲存醫療裝置的單間。
禾野隨身的行李箱也被卡琳特提走，裡麵裝著的是馬克小隊在格萊利市多年來耕耘的結果，而冇能帶走的情報都已經銷燬。
當時上船時，勞倫斯把這個沉重的行李箱交給了自己。
「我很高興能看見你們這次在格萊利市的任務順利且安全的結束，關於這方麵，本部已經收到多羅夫的報告，不過你們是最先撤離的那一批人員，所以有些事情本部可能會對你們進行問詢——」
老伊萬說到這裡抬手示意：「當然，我指的是下飛機之後，你現在可以好好休息。「
「其實已經休息的夠多了。」禾野迴應。
「話說你身邊的這位姑娘——」老伊萬投來好奇的目光。
禾野知道這個事情總會問到，便耐心講出先前就想好的措辭，老伊萬的疑惑很快便消失，開始用某種同情的目光看向那個姑娘。
妮可麵無表情已經傷心夠了。
老伊萬並不擔憂這位小姑娘是臥底這一類，因為她是跟著禾野回來。據說在B國冇有血親，屬於是流浪兒那一類，幫助過禾野所以被收留他這樣講述著。
儘管不該憑藉一麵之詞就相信，可就算要去查也是後麵本部的人去處理。
回首都的飛機上老伊萬不會多言。
很快話題又從妮可的身上轉移走，因為這隻是個疑惑，而非某種值得深聊的事情。
「我對馬克的叛變感到沉重的憂傷，同時對你的歸來感到由衷的高興—你知道當時我收到那封殉職的電報時，我的內心是多麼的悲痛麼！」
「」禾野露出不失禮貌的微笑，實際上嘴角抽搐有點難繃。
不過馬克叛變是事實，就連禾野也對這件事情錯愕不已，離開格萊利市已經有兩天三夜，那邊的情況已經完全失聯。
「話說你剛剛提起多羅夫—」禾野詢問這人感覺疑惑。
「他是潛伏在格萊利市的最高負責人。」老伊萬解釋。
禾野明悟。
潛伏在格萊利市的間諜小隊有很多支，大家隻知道同隊的成員和隊長，別的一概不知。而隻有多羅夫作為這些隊長的上級，知道格萊利市的全部情況。
既然他已經發電報回來傳達資訊，禾野便好奇起來那幾個人的安危，說不定同樣回來了隻是不趕趟。
「那—有我所在小隊的訊息嗎？」
「這個—.」老伊萬撓撓頭，「電報裡隻匯報了失聯的小隊，其中倒是有你們隊伍，還有鄧肯、倫森希等等，主要匯報的是任務完成的情況，可以說的是順利完成，隻是那位首相僥倖活下來，但主要目的已經達到。「
「這樣嗎——」
禾野沉默半響，端起茶杯抿一口。
還是冇有訊息的三人。
「不過至少在昨天，我們在收到你的聯絡前，還收到了來自格萊利市的另一封電報，似乎是馬克他自己的自首報告，裡麵陳述的所有過往，包括在兩個月前探查工廠時，對你的突然偷襲——」
老伊萬語氣複雜地說著，似乎冇想到曾經吹牛打屁的好朋友會變成這樣。
禾野也很唏噓。
無論如何，禾野還是不希望聽見糟糕的訊息，他可能不是個合格的間諜，但他是個想讓大家活下來的好隊長。
格萊利市在這場大騷動之後，想必那群專員會發瘋似的找間諜，掘地三尺都不為過分，如果馬克真的成為叛徒，活下來的希望還大一些。
想到這裡，內心不禁有點惆悵。
老伊萬這時候也輕盈地站起身：「是要睡覺嗎？」
禾野本來還有點疑惑，突然感覺到肩膀上一沉，轉頭看去是妮可靠著自己。
「那我就不打擾了。」
「抱歉。」禾野輕聲說，興許她昨晚也冇怎麼睡覺，畢竟深夜一點她也出現在自己房間。
隨著老伊萬離開後，禾野也冇有能夠聊天的物件，他稍微看向周圍，找到一份報紙。
打發時間，禾野便拿起報紙翻閱。
這能夠讓他瞭解到國內的現狀。
報紙上刊登的內容似乎是首相的獨家專訪，講述他的過往生平和政治理念，這讓禾野的眉頭稍微皺起來。
元首的名字叫奧古斯特·沃爾納。
他來自一箇中產階級家庭，成年時目睹了國家的屈辱、政府的無能、社會的撕裂以及超級通脹的恐怖這已經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情，而這段經歷，在他心中埋下了對現行秩序的蔑視和渴望復仇的種子。
於是他投身於極右翼政治運動。
憑藉其超凡的智慧、冷酷無情的作風和蠱惑人心的演講天才，迅速崛起。
報紙上是這樣寫的。
禾野接著皺眉往下看，現在的奧古斯特·沃爾納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普通的演講家，而是能夠影響國家的當權者。
而他做出的行為有很多。
為首的便是一種被稱為「統合民族主義」在國內萌芽，這是一種融合了極端民族主義、軍國主義，是一種對「秩序與純潔」的狂熱追求。
接著禾野看著下麵這段報紙的原文默默唸出，似乎連編者都在讚嘆這段話。
「一個民族的繁榮與生存取決於其擁有的土地和資源，元首堅信，強大的國家必須向東麵和西麵征服廣闊的領土—」
總結下來便是元首宣稱B國民族是獨一無二的「鑄造者民族」，註定要統治其他「劣等」民族，並清洗內部的「墮落|元素。「
禾野看到這裡，一時語塞。
他並不知道格萊利市潛在的極端民族組織，不然他就會明白為什麼在格萊利市能夠促成這樣的聯手。
但總而言之，這樣的理念令他想到很多。
「我堅信自己是歷史選定的救世主，是唯一能帶領民族走向輝煌的人，我渴望的不是短暫的權力，而是我和你們在歷史上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將成為新文明的奠基人！」
「原文選自4.27——元首於大會堂演講」
緩緩的放下報紙，禾野緘默良久。
恰好這時老伊萬又背手走過來，他端著兩個餐盤，原來是後廚剛剛做好的新鮮午飯，豌豆牛肉。現在是正午12時左右，應該吃午餐的時間。
一份自己，一份是給一直守在這裡不說話的卡琳特。
「呃，你們要不要吃點？」
這時老伊萬好奇地詢問道，就坐在這裡吃飯。
禾野見狀有點心不在焉把妮可拍醒，兩個人早餐都是對付的，自然需要吃午餐。
「唔——先生？」
「——吃飯了。」禾野說，並且用上約定好的稱謂。
話音落下，妮可原本睡眼惺鬆的樣子很快消散，像是做噩夢一樣又驚恐閉上眼睛，最後緩緩睜眼，無奈接受自己的妹妹身份。
「我知道了——哥哥。，
禾野還在思考著剛剛報紙上看見的東西，這隻是普通的履行約定。
很快陪著伊萬一起吃飯。
禾野作為薰陶在紅旗下的人，他當然知道極右的民族主義是不對的，可現在作為身處B國的一位間諜，他將像是歷史車輪中的沙礫，能做什麼？隻有被帶起來滾動這般微小。
而戰爭總是殘酷的。
儘管禾野到現在還冇有實際感受，身處在這短暫的和平中。
隨意的聊了幾句關於最近國內的狀況，老伊萬對此有點五味雜陳，不過很快轉而說起開心的事情，勺子都放下。
「話說一週之後，元首會在聖堂開表彰會，你應該在名單上，畢竟為國家做出那麼多貢獻。「
「—表彰會？」
「嗬嗬，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老伊萬搖頭。
其實禾野也不是那麼想被表彰，初來乍到有的選的話他不會走上這條路他浮想聯翩仍舊心不在焉，可從氛圍上看這頓午餐吃得還算愉快，至少大家都是光碟行動。
約莫幾分鐘後，醫療室裡麵的夕霧也走出來，她看著禾野，冇有搭話。
禾野有點忐忑，好在史密斯博士走過來搭話的內容隻是詢問午餐吃什麼，如釋重負。
三個小時後。
飛機安穩抵達B國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