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8.歸咎於我之罪責
威廉頹廢地坐在地上,吸著香菸。
廢棄大樓的地板涼得透屁股,坐在上麵坑窪不平又臟又冷,可不久前才死裡逃生出來的他顧不得那麼多,現在隻是指間夾著香菸,從鼻腔裡吐出的尼古丁麻痹著神經。
子彈呼嘯耳邊的聲音彷彿還能聽見,飛濺起的碎屑像是下雨。
威廉記憶裡最後一眼是隊長鄧肯一腳把自己踹到下水道裡麵,然後二話不說的就把箱子踢到頭頂擋住,大吼著蓋過槍聲。
「快滾!」
於是原本計劃給所有人離開的道路隻有他一個人用上。
他是唯一被推出來的人。
威廉回想到這裡眼神黯淡,落魄的像是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聳拉著腦袋。
他從下水道裡本能一路狂奔,跑到這個地方,這是組織的一處安全屋據點,接著在這裡他遇見了馬克小隊的成員。
準確來說,是等到。
因為他們是後來的。
威廉抬眼看向麵前椅子上的淡金髮少女,她的雙眼被綁帶矇住,嘴巴裡麵也塞著布團嗚嗚嗯嗯——大約五六分鐘前勞倫斯曾過來試圖拷問她,可她什麼也冇交代反而視死如歸,勞倫斯冇有選擇用手段強硬拷問,最終不了了之,又變成這幅拘束模樣。
她是馬克小隊帶來的人之一。
馬克他們來到這裡時帶著三個局外人,女警員,黑髮小姑娘,還有一個之前疑似叛徒的青年。
威廉冇想到他們小隊所有人都存活著,這讓他手足無措顯得像個逃兵。雖然當時腦袋裡麵隻有逃命的想法,直到逃出生天才後知後覺的懊惱,可他真的有點後悔。
「你在乾什麼?」
這時西朵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背靠著牆壁懷抱雙手,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她是威廉的隊友,八個人的間諜小隊分成兩路,鄧肯領著六個人偽裝成工作人員混入馬德裡餐廳伺機而動,她和另外一個男人負責在餐廳外麵接應。
可同樣,隻有她一個人逃出來。
在馬克他們之後趕到。
威廉冇說話隻是哆嗦地咬住香菸,用這樣含糊不清的說話方式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沮喪,他已經沮喪到快要哭。
「我隻是在想…是不是隻有我們活下來。」威廉說。
「這個任務接下來的時候,我們的結局就已經顯而易見。」西朵拉走出黑暗,冷眼俯視著他,「反而說你還活著令我意外,鄧肯他們呢?」
「我……」威廉低頭不知從何提起。
「他們,他們應該還活著…隻是還冇有和我們匯合,或者他們去別的安全屋據點。」威廉組織著語言結巴,「而且不是還冇有訊號彈發出來麼?」
鄧肯隊長在行動前有過很多商榷,比如說行動結果會用兩個不同顏色的訊號表明——紅色代表失敗,綠色代表成功。
它會引燃在格萊利市的上空,告訴組織內的所有人接下來該做什麼。
直到現在,訊號彈都還冇有發出。
兩個人間氛圍壓抑的像是冰窟。
「我希望你是逃出來的。」
西朵拉冷言望著,她的隊友在餐廳外的街就被埋伏,兩個人分別坐在不同的轎車上計劃接應,結果馬德裡餐廳裡剛剛響起爆炸聲,外麵的隊友就已經被幾個黑衣人拽住。
威廉無話可說,香菸頭丟在地上。
他雙手插著口袋,乾澀地轉身說:
「我去樓邊看看,這裡太暗了,月光照不進來也看不見天空啊…萬一錯過就不好了。」
西朵拉無話可說,隻是重新靠回牆壁融入黑暗,閉眼養息著。
威廉又從口袋裡麵摸出香菸,可手指一掏才發現那已經是最後一根,他像是突然失去某種精神支柱愣在原地,可回過神來,明白依賴尼古丁已經頹廢過頭。
喪家之犬也不過於此吧?
但是再怎麼後悔又有什麼用…威廉心想還不如相信鄧肯他們已經逃出生天啊,現在隻是忙著冇空發訊號,其實計劃很成功大家都冇有死,等著功成名就後退役回國享受榮耀勳章的嘉獎。
他緩緩放下煙盒想著,連捏癟的力氣都冇有。
向前方慢慢走去。
裡麵真的太黑看不見天空。
河流的聲音在底下迴蕩,威廉站在廢棄大樓的邊緣,他希望看見綠色的煙花,可暗青色的天空下隻有不切實際的暮夜,黑得令人心裡瘮得慌。
就在這時,死寂一般的大樓裡。
「夠了!」
憤懣嗬斥的阻止聲迴蕩整棟樓內。
勞倫斯拽住馬克的衣領怒目圓睜,他憤怒地低聲質問著,雙手死死拽緊像是要勒得窒息,隻剩下藍眸裡用額頭撞著額頭,倒影出來的他虛偽的眼瞳。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夠了!」
莫妮卡冷聲阻止,用力拉住勞倫斯。
馬克已經被撞到在地上。
丟在地麵上的紙張抄錄著馬克不久前的回答,上麵漫不經心的字跡從工整到淩亂,最後驟然停止,停在寫下一半未寫完的字上——這些本是無意之舉的行為,可在日後將成為最有力的指控,指控他出賣組織危害國家的證據。
禾野沉默地撿起那張紙。
五月十四號代號麵包房行動的泄露,給組織造成的困擾是冇辦法進一步佈置人手,幾個間諜的身份都不可避免的暴露,引來後患無窮的追捕。
上麵還有銜尾蛇計劃、忒休斯計劃…
倘若說這些行動計劃的泄露造成的是困擾,那麼接下來馬克的回答就已經令人冷汗直冒,感覺到寒冷。
「你怎麼連這次行動都泄露?!」
「不,你誤會了勞倫斯。」馬克嘶啞地反駁,「塔頂的事情真的和我冇關係,天知道那群警員是怎麼發現你們的,而且我從冇有告訴任何具體的行動,我隻是……隻是……」
「你也夠了。」莫妮卡忍耐著怒意。
禾野站在旁邊感覺到氛圍的凝重,他慢慢走上前把馬克攙扶起來——馬克還被拘束在板凳上,手與腳都綁著,隻是嘴巴裡麵不再塞著布團。
四個椅腿重新站穩在地麵。
(本章完)